"有那么一两个。"张泽栋竟然老实回答说。
"啊?"孙嘉灵吃惊道,"真的有啊?"
"嗯,但是我读书早,那个时候她们都大我好几岁。"
"哦!"孙嘉灵意味深长地点头,随即总结,"原来你喜欢年纪大的。"
"也喜欢年纪小的。"张泽栋含笑着摇头,似乎懒得张嘴再反驳。
两人正要亲昵,电饭煲的按钮跳起来,孙嘉灵去拔插头盛饭,然后摆好碗筷。
张泽栋将红酒鸡翅端上桌,然后回厨房放围裙,那盘鸡翅,红棕棕,散发着香味。孙嘉灵趁机伸手去拿盘子里的鸡翅,哪知道烫的要死,急忙放开。随后,将手指放在嘴里咀了下。
甜丝丝的,很诱人。
待到张泽栋坐下来后,孙嘉灵开口问,"要不要喝酒?"
"你可以喝一点,我不喝。"
孙嘉灵回去拿酒杯,刚进厨房,手机铃声又响了,于是折回去接。
"喂您好——"孙嘉灵说。
"孙局长。"是单位值班员打来的电话。
"刘保镇的村民因为污水处理站的事上访了,现在正在去北京的路上,被高速口堵住了,但是趁高速口值班的不注意冲卡闯走了。"
孙嘉灵愣了下,瞬间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
挂掉电话,瞥了一眼正在吃饭的张泽栋,然后就开始一边对他解释,一边熟悉地找证件、拿充电器、穿好衣服准备出门。
张泽栋放下筷子,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孙嘉灵做这一切。
末了,说了一句:"大晚上开车不安全,我陪你去。"
等两人下去才发现,因为太冷,孙嘉灵的老爷车已经发动不了了。等两人坐上大巴车,已经是晚上七点多。张泽栋和孙嘉灵旁边的阿姨说了两句好话,把两人的座位换在了一起。
阿姨笑盈盈地看了看孙嘉灵,再看了看张泽栋,"你们是情侣吧,一起出去过圣诞节?"
孙嘉灵心情焦急,没有答话。
张泽栋笑笑,不置可否。孙嘉灵发现,只要是张泽栋不想和对方说什么的时候,冲人笑一下就可以了,真是一个好方法。
一上高速,司机就开始放电影。
孙嘉灵和张泽栋都没有看报纸杂志,离电视屏幕又太远,于是一同望着窗外向后不断飞驰的景物。
他沉默,她也沉默。
大巴驶出了环城高速,驶过立交桥时,换了个方向。刺眼的阳光转而从两人这边的窗户射进来,两人不得不将窗帘严严实实地拉上。
孙嘉灵坐着不太舒服,九江头无力地倚在车窗玻璃上,随汽车一起晃动,偶尔颠簸一下。在这种有节奏的摇晃下,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也没睡踏实,孙嘉灵只觉得有人替她关掉头顶的空调风口,还将她的头换了个方向,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孙嘉灵眼睁睁开,发觉这并不是梦,而是她确实正靠在张泽栋的肩上。男人很瘦,肩膀一点多余的肉都没有,硌得很不舒服。但是犹豫了稍许后,孙嘉灵却让自己保持了这个姿势。
他一直没动。
她也一直没敢动。
孙嘉灵害怕,害怕稍微有任何动静,就会让他发现自己已经醒了过来。
就想三年前那样不辞而别。
......
"张老师,怎么今天想起来看话剧了。"女孩问向旁边的男人。
"听别人说的这个《恋爱的犀牛》很不错。"
"那以后我们还能常来看吗?"
"......"
"再说吧,以后的事以后再做决定。"
当时的孙嘉灵显然没读懂张泽栋脸上的表情。
"你知道犀牛么嘉灵,因为犀牛的视力很差,他们只能看见自己眼里所爱的。恋爱中的男女就想犀牛一样,在感情里盲目冲撞、而又不顾一切。"
盲目冲撞、不顾一切,这是他对这段感情最好的评价。
"一切白的东西和你相比都成了黑墨水而自惭形秽"
"一切无知的鸟兽因为不能说出你的名字而绝望万分"
"一切路口的警察亮起绿灯让你顺利通行"
"一切正常的指南针向我标示你存在的方位"
孙嘉灵发狂地爱着张泽栋。爱着那个不辞而别的、神秘的、冷漠的,折磨着她、欺骗着她,在她的世界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随时离开的男人。
"张老师,你说爱情是什么呀,我们现在这样算是爱情吗?"
"张老师,你说我们会有一个好的结局吗?"
"张老师,我马上要毕业了,毕业了我肯定要就近工作照顾妹妹,你呢?你要继续留在学校吗?"
直到有一天,他不辞而别,灰色的头像再也没亮起过,还是她发狂似的从校友那里打听到他已出国继续深造。
杜拉斯说,"爱之于我,不是肌肤之亲,不是一蔬一饭,它是一种不死的欲望,是疲惫生活中的英雄梦想。"
《恋爱的犀牛》的结尾马路对明明说,"别怕,我要带你走。在沼泽上面,在幽谷上面,越过山和森林,越过云和大海,越过太阳那边,越过轻云之外,越过星空世界的无涯的极限,凌驾于生活之上。前面就是一望无际的非洲草原,夕阳挂在长颈鹿绵长的脖子上,万物都在雨季来临时焕发机。"
去爱吧,去渴望吧,如果你爱什么东西,渴望什么东西,就这样勇敢去爱,像从未受伤一样。
"我看见天是蓝的云是白的,我是哭的你是笑的,梦着不如醒着"
"我看见人群散了人群散了,歌声起了乐曲终了,爱了不如算了"
"犀牛已疯狂扑向那支枪,让子弹射入他的胸膛"
"枪声回荡,在草原之上"
"在那无尽的谎言之上"
"他眼底的光芒,将罪人们灼伤"
"也让他永远活在世上"
"留下残缺心脏、破碎胸膛"
"和爱情的假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