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抠门,但自来也在契约上还算守信。工资、包食宿,加上最近漫画版税的分成,我手头比在大蛇丸那里时宽裕了不少。白瓷招财猫里的钱一直没有动过。我偶尔会看着它憨态可掬的笑脸发呆,想起递给我存钱罐的大蛇丸。
他最近怎么样呢。已很久没有到访了。
我去公寓找过他几次,没见到他。
顺便带到自来也宅的东西越来越多,以至于这里看起来更像是我的固定居所了。
有时躺在地铺上,望着窗外疏朗的星空,我会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融入感。
我惊讶于自己竟然会如此之快的习惯。
这里干净、宽敞,的确比公寓更舒服。
——我好像比在公寓放松了许多。
对此我的理解是,时常令人气结的自来也,也许在触知不到的潜意识里,比大蛇丸更让人感到安全。
工作实际上并不繁重,只是的确很琐碎。校对文字需要耐心,天马行空的剧情和偶尔潦草的字迹常常让我头大。
准备三餐倒成了我最放松的时刻,自来也的冰箱食材丰富得很。
我学会了做红豆汤、羊羹之类的点心,虽然每次做好以后,自来也会多余地为了显示自己的大方,而加一句“随便吃,管够”。仿佛食物是他费功夫做出来的一样。
我懒得和他计较,但翻几个白眼还是必须的。
和自来也时不时地吵几句,在很大程度上疏解了我的压力。
身体确实好了很多。渐渐有了正常人的体力,除了完成日常工作,还可以在清晨或傍晚,在自来也那个荒芜的花圃里拔拔杂草,松松土。
我随意撒了一些花种在清理出来的角落,没指望它们能活,权当是给这片荒芜增添一点渺茫的希望。
自来也偶尔会叼着笔杆子,靠在门框上看我劳作,眼神放空,不知是在构思剧情,还是在想着别的什么。
他那股“家养小精灵”狂热持续了两周左右。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疯狂构思着各种形态的小精灵。长发的、短发的、白色皮肤的、绿色皮肤的、带翅膀的、会隐形的、会使用忍术的……
有一天他翻找出来的不知是谁的旧衣服试图让我穿上扮演“纯子”,被我以“需要专心校对您之前的稿子”为借口拒绝。
说实话,衣服还挺漂亮的。
总之,经此一事,我深刻理解了“灵感如泉涌”的作家状态是多么的……扰民。不过没有偷看我洗澡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洗个澡还要检查锁孔,用不着像防贼一样防着我吧?”他开始的气愤慢慢变成了无可奈何。
“您可是有前科的。”我说。
“看你还不如看我自己,豆芽菜。”他话是这么说,但眼角的余光和脸上可疑的红晕实在没办法让人放心。
“无所谓,反正您只要偷看一次,我就立刻辞职,咱们的合作到期。我有灵感,有点子,完全可以开发自己的独立漫画。”
“你的意思是我的小说全指望你?”
“我的意思是您的小说得靠我才能卖的出去。”
“你太侮辱人了,知代!”
“事实毋庸置疑。您要觉得这是侮辱,只能说明您对自己对世界的认知都出了问题。”
“我自来也大人——”
“该不会我叫您一声‘大人’,您就真成‘大人’了吧。”
……
这类斗嘴一般都以自来也气急败坏而告终。
我怀疑他是小时候作为所谓的“吊车尾”被打压惯了,所以每次气急败坏完就抛到脑后了。每次看他发誓不再理我却又在半小时后跑来找我下棋的模样都觉得有点可爱。
是的,自来也乐意下棋。
打牌比较多的反而是大蛇丸。他经常陪纲手姬打牌。
这两个人常常给我反直觉的感受。说不出哪里不对,但又理所当然。
纲手姬当然也找自来也打过牌,但自来也手气很好,每次赢了都要得意忘形,时间长了,纲手姬就不喜欢和他玩牌了。
大蛇丸十次里总要输一两次给纲手姬,以前我以为是他也手气不佳,发现他们关系紧密后,我严重怀疑他是故意的。
他的消息仍然很少。
通过绳树,我断断续续知道一些:他似乎真的从高层那里争取到了一些经费,但具体多少、用于什么研究,绳树也不清楚。
长期泡在实验室,很久没有回去过了。
绳树给我带了些点心和小玩意儿。一个穿着华丽的陶瓷人偶姬,两个拧发条的铁皮青蛙,一个有樱花装饰封皮的厚本子,和一些花种。
他的腿恢复得完美无缺,行动间丝毫看不出曾经受过那么重的伤,脸上也重新有了笑容,只是那笑容深处,总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他不知道那场手术的细节,也避谈纲手姬和大蛇丸之间的冷战,只是反复说着“大蛇丸大哥很厉害”“姐姐……她只是太固执了”。
“固执吗?”我手里捏着一只青蛙,给它拧上发条,“如果固执是指坚持某些底线,比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