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蛇丸的实验室,像一块被低温封存的区域。我有时远远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如同望着一座拒绝融化的冰山。
绳树偶尔忧心忡忡地提及里面彻夜不熄的灯光,我总感到茫然无措。
我试着做过玉子烧、加了紫苏叶的豆沙馒头、柿饼麻薯。趁着天刚蒙蒙亮,悄悄放在实验室门外登记处的桌子上。
莫名地,觉得自己像《夏目友人帐》里那些偷偷供奉着妖怪却以为是神明的人类信徒。
起初,那些点心无人问津,从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直到被夜露浸润或被路过的乌鸦啄食。过了几天,才终于开始被取走。那点心沾上门外一丝微末的烟火气,总让我心怀一丝渺茫的希望——这或许是大蛇丸正慢慢恢复的象征。
与纲手姬分道扬镳后,他身上“人”的气息似乎愈发稀薄了。
偶尔在路上遇见,他总径直与我们擦肩而过,不知是不愿多费唇舌,还是心神全然沉浸在别处。
一向多话的自来也,在这种时刻也格外沉默。
那场关于“预言之子”与“普通人力量”的激烈争执所留下的隔阂,似乎被日常的琐碎一点点抚平、吹散了。
他依旧会大声抱怨卡文,在打闹时故意往我脸上弹墨水点子。晚饭后的寂静里,他也会盘腿坐在廊下,望着院子里那几株被我随意照料、竟也歪歪扭扭开出几朵小花的植物,低声道:“居然真开了。”
檐下的纸灯笼里,烛芯“噼啪”爆了个小小的灯花。不知不觉间,与自来也的关系倒是日渐紧密起来。
他如今已能靠丰厚的稿酬养活自己,除了火影直接指派的任务,无需再像普通忍者那样奔波于日常任务。因此大部分时间,他都窝在宅子里潜心创作。同吃同住,加上共同的工作,变得亲近几乎是自然而然的事。后来,我们甚至一同去参加了旗木朔茂的婚礼。
收到那份烫金双鹤祥云纹样的请柬时,我着实错愕了一阵。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邀请——旗木朔茂上次成婚只邀请了大蛇丸。
而这次,请柬上分明清晰地并列着自来也和我的名字。
“不好意思,”我对送请柬的人微微颔首,“请问您知道这请柬是谁写的吗?”
“嗯?”被自来也强行按着阅读手稿的奈良鹿久揉了揉困倦的太阳穴,“写和送都是我。有什么问题吗?”
“可以问一下,”我尽量保持着礼貌,“为什么我的名字也在上面呢?”
“这个,”鹿久困倦耷拉的眼皮一直在往下掉,“贸然打扰果然不太合适……”
“但是你在和自来也前辈交往,不一起邀请的话好像就更不合适了。”
“……”
我试图解释,话到嘴边却只挤出一句:“我们没有在交往。”
鹿久终于抬起了头,却是朝着自来也的方向:“都同居了,竟然还不想和女方确定关系吗……不太好啊,自来也大人。”
他的声音压的很低,但这两句话仍旧清晰地钻入耳中,我瞬间僵住,血迅速冲上了脸颊。
连自来也都罕见地卡了壳,那张惯于插科打诨的脸皮也没那么厚了。在我以为他要跳起来时,他反而没什么大动作。
像颗受潮的烟火,没炸开多大声响,只闷出了几点火星。
他先是嗤笑一声,手往我后颈一按——往常这力道能把我按得一个趔趄。这次却像是搭上布料就收了回去,转而挠了挠自己下巴。
“没那回事。”他说。尾音拖得有点长,像是在嚼什么没滋味的豆子,“这小鬼是来打工的。我看她无家可归,好心收留她住在这里……”
“好的,好的。”奈良鹿久压根儿懒得深究,大概是只要发现不是自来也在占女子的便宜就一切都无所谓。
出门的时候他一改熬夜的萎靡,问我:“能帮个忙吗?”
我想不出他能有什么让我来帮忙的。
“看到自来也前辈的手稿校对情况,感觉春原你是很细致的人,婚礼之前可以私下问问新娘需要采买什么东西吗?”他问。
我想了想,这并非难事。便爽快地应下了。
新娘婚前暂住的地方是猿飞宅,我只随大蛇丸去过一次。差点迷了路,绕了一圈才寻到。
虽已有所耳闻,但看见新娘本人,我还是很震惊。
——完全满足了我小时候对童话里公主的想象。
像一颗在深海里徜徉的珍珠,或者晨雾里逃逸的森林精魄。
毕竟她还很年轻,所以很难讲那种娇态是天生的还是故作的,但无论如何都很美。
我差不多看呆了。
这似乎也不算太丢人。待到婚礼那日,连小卡卡西也看直了眼。我想逗逗他,却好像把他惊着了,之后他便再也不肯和我说话。
婚宴上,自来也的表现倒是出乎意料地得体。他换上了深蓝色的正式浴衣,那头乱发也难得梳理顺帖了些,虽然后来很快又被他抓乱了几缕。
他带着我步入会场时,确实引来不少目光。
我有些局促地跟在他高大的身影后,清晰地感受到周围目光里混杂的好奇、探究,以及……鹿久那番话可能引发的种种联想。
宾客中忍族子弟居多。
我一眼便看到了大蛇丸。
他没有穿和服,仍是一身轻便的黑色忍装,长发束在脑后,脸色是惯常的苍白,好像刚从任务中归来。
绳树坐在他斜后方不远处,正和一位日向家的少年低声交谈,见我们进来,眼睛一亮,悄悄朝我挥了挥手。
纲手姬一身淡紫色和服,金发优雅地盘起,加藤断未戴护额,显得格外温和。有人打趣他们何时成婚,纲手姬也只是浅笑,并不着恼。
自来也退到角落,竟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直到瞥见大蛇丸的身影,他才像找到了目标,拉着我走了过去。
“哟,大蛇丸。”他语气随意地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