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木叶大门。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空气很凉。队伍已经集结好,气氛压抑。
我站在送行人群的后面,手里什么也没拿。目光穿过前面攒动的人头,落在三人身上。
纲手正叉着腰跟后勤安排着什么,声音很大,眉宇间有股压不住的烦躁。绳树不在队伍里,据说他跟随旗木朔茂的队伍先一步去了风之国。
自来也在纲手前面一点,站得随意但绷着劲儿。笑嘻嘻地跟旁边几个年轻忍者交谈,逗得他们干笑几声。但我能感觉到,他眼角的余光,好几次扫过我站的地方。
当他的目光真正和我对上时,那笑容有了一瞬间极细微的停顿。没挥手,没喊话,只是极轻微地,几乎看不见地,对我点了下头。
那点头是什么意思?
他记住了预言?还是只是道别?
我不知道。
最后,我转头看向大蛇丸。
他的脸色更加枯白了,不善的目光和紧抿的嘴唇,让不少原本想与他寒暄的人识趣地绕道而行。
像一座孤岛矗立在喧闹的人潮中,隔绝了所有试图靠近的声浪。
出发的命令下来了。
人群的声音猛地嘈杂起来,哭声、喊声、嘱咐声混成一片。
纲手大步跟上了队伍,金发变成了跳动的光点。
大蛇丸目光毫无焦点地扫过人群,像看一堆石头,然后身影一晃,消失在其中。
自来也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这次他没看我,目光掠过上方的火影岩和熟悉的街道,咧嘴对着他旁边的人笑了。
我能听见他的鞋子踏在村外的石板路上,发出明显的声音,混在队伍的脚步声里,渐渐远了。
我站在原地,直到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路尽头,和灰蒙蒙的天混在一起。晨风吹过空着的手,有点冷。
木叶大门发出沉重的声响,缓缓合拢。
人群逐渐散了,我也回到家中。
日常生活以近乎固执的平静,重新铺展开来,像是被按下了缓慢的节奏键。
窗外的喧闹依旧,卖豆腐的吆喝声、孩子们追逐的嬉笑声、远处忍具店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都还在。
单纯的生活背景音,像溪水流过沿岸的碎石,自然,无害。
清晨推开窗,带着晨露清冽的空气就会涌入。
给自己煮一壶茶,看着茶叶在滚水中舒展沉浮,袅袅热气模糊了窗外的景致。
稿纸、画笔、颜料罐子有序地堆放在书桌和窗台边。
阳光好的时候,就铺开《契约之灵》的彩页线稿,细细地勾勒精灵翅膀上的脉络,或是角色衣袍的褶皱。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我在伏案工作里找到了最单纯的快乐。
沉浸在线条与色彩的世界里,时间仿佛失去了刻度。偶尔抬头,看见阳光在纸面上移动的光斑,才惊觉已近午时。
感觉疲惫时,就回床上躺一躺,伸展一下四肢。自来也的混乱气息,在洗衣液的清新残留下,像梦一样彻底远去了。
我不再去想那晚手腕上沉重的脉搏,皮肤上残留的触感,以及某些疼痛。
过于激烈和混乱的情绪,如同被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片刻汹涌的涟漪,便沉入水底,被平静水面重新覆盖。
午饭往往也很简单。一碗热腾腾的细面条,或是自己捏几个饭团,配上一点渍物。寡淡也清净。茶泡饭是不在考虑范围之内的,我吃不惯。
偶尔做一两顿自己喜欢的炒菜。不再需要揣摩谁的口味,不再需要准备多余的份量。只为自己负责的轻松感,是意料之外的馈赠。
午后,若是阳光正好,会抱着草垫去后山上小憩。
春日午后的风带着慵懒的暖意,拂过面颊,带来被蚯蚓新翻过的泥土和刚长出的青草的气息。
闭上眼睛,能听到蜜蜂在藤花丛里嗡嗡劳作的声音,细微而充满生机。
思绪会变得很轻,很空,像漂浮在温水里,一切沉重都被暖洋洋的阳光晒得褪了色,暂时搁浅在意识的边缘。
回来时路过山中家的花店,顺手买一束可爱的小花,插在清水瓶里,放在案头。再也不必拮据了,可以买美丽而无用的东西。
傍晚是清扫房间的时刻,东西很少,很好打理,我擦拭每一件物品,拖地,清洗浴室,洗刷马桶,偶尔会想起那片小小的彩虹。
晚上读一会儿书,或是整理一下白天的画稿。
四周寂静,只有书页翻动或画笔归拢的轻响。
然后关掉灯,在温柔的黑暗里躺下。
被褥带着阳光晒过的蓬松暖香,包裹着身体。窗外是深邃的夜空和零星的星子。
街头的议论,忍者们行色匆匆的身影,偶尔掠过村子上空的忍鹰……
这些都成了需要绕开的背景。世界仿佛被分割成了两部分:外面风云激荡,铁雨不断。
我的小小的蜗居,则是一个用日常琐碎和春日暖阳构筑的,脆弱却安宁的茧。
只是画到某个场景,还是会不自觉地想起自来也当初在茶室对着藤原侃侃而谈“沉浸式体验”时闪闪发亮的白发和笃定的眼神,心中会掠过一丝极淡极快的涟漪,像蜻蜓点水,转瞬即逝,不留痕迹。
《契约之灵》的彩稿进展顺利。和东云刊文库谈得很愉快。
连载可以放慢,但要求画面一定得精美。
我对版税分成并不贪婪,细水长流也更适合我虚弱的体质。
不到一个月,竟然也收到了读者的来信。大致内容如下:
【奇幻瑰丽的精灵世界,色彩明艳的冒险画卷,是我最好的精神避难所。】
这件事出乎意料地让人开心,于是独自去吃了烤肉庆祝。
如果当时知道后来的情况,我可能会再晚一些回家。
或者去吃所有想吃的食物。
因为所有的好吃的从此都不会再有滋味了。
大约夜间一点钟左右。
急促而沉重的敲门声撕裂了梦境。
我悄悄走到门边猫眼处,只见外面站着两个戴着动物面具的暗部,一身肃杀之气,在昏黄的廊灯下如同沉默的鬼影。
“开门吧,春原,”其中一个开口,“我们知道你醒了。请跟我们走一趟,高层召见。”
没有询问,也没有解释。
深夜的火影大楼,走廊空旷,只有我们三人的脚步声在光滑坚硬的地板上回荡。
空气里是陈旧的纸张,灰尘和一种无形的压力混合的味道。
我被带进一间宽敞却异常压抑的房间。
这是我第一次来火影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沉寂的村落,屋内光线惨白刺眼,将围坐在桌后的四个人影照得半明半暗,如同审判席上的雕像。
火影坐在正中,旁边是阴影中的志村团藏。水户门炎和转寝小春分坐两侧,前者眉头紧锁,后者则带着一种审视且苛刻的目光。
“春原,”火影语气和缓,面目严肃,“自来也报告了一些关于你的……异常之处。你有什么要说说的吗?”
“自来也?”我不由自主地重复,甚至没有听懂这话的意思。
“他说,你在他出征前夜,精准预言了半藏不会杀死他们三人,反而会赋予他们‘三忍’的称号。”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拿下烟斗,“你是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
奇异地,我并没有立刻感到愤怒。那是第二天才产生的情绪。
我只感到外界无形的压力排山倒海般袭来。
随之而来的,是羞耻。
自来也……
自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