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鹤舒立刻反手制住还没反应过来的男人,而对面像是忽然没了刚刚复仇的气势,冲动之下的愤怒逐渐褪色,只剩灰头土脸。
“你还好吗?”终于赶到的黎明明一脚踢远了地上的那把匕首,“李鹤舒,你还好吗?!”
绝望的男人突然边流泪边重新嘶吼起来,重复着一些无意义的音节,李鹤舒仍旧死死地反扣着他的手。
“闭嘴。”黎明明毫不犹豫伸手帮着李鹤舒狠狠摁住男人,此时的动静已经引来一批围观的人,她赶快扯开嗓子,“报警,大家快帮忙报警!”
姥姥赶到派出所的时候,李鹤舒已经疲惫得说不出一句话。黎明明盯着墙上的数字钟,安静地陪着她。
为什么明明是春天,却还是这么冷?为什么伤害别人的人,反而有更足的底气?为什么她刚好路过,又为什么刚好是李鹤舒?
好一个荒诞不经的愚人节。
夜色随暮春的寒气毫不客气地在星星岛上弥漫,姥姥没说什么,把两个孩子搂进怀里,轻轻地拍了拍背。
已经是换好睡衣的深夜,黎明明终于敲响了鹤舒房间的门。
“进。”李鹤舒已经半坐在床上,看见黎明明推门,她细心地挪了挪位置,空出半边被窝来,“要上来聊会天吗?”
这样的自然让黎明明有些意外。
整理好被子,黎明明很久没开口,李鹤舒放下手里的单词本,用眼神询问她。
“喏,这是小路那儿拿的。可以用来脱敏。”她不知从哪儿亮出来一样东西。
银白色的塑料假匕首在鹤舒房间的暖光下显得格外劣质。
“谢谢。”李鹤舒接过看了看,“愚人节?”
“是的,”不知为何,黎明明有些紧张,“巧合。”
窗外的风声是那么清晰,她想说的话像团凌乱的柳絮,堵在嗓子眼,吐不出咽不下,房间里安静了许久,却是李鹤舒先开了口:
“你听说过吗?愚人节的来历。”
“你是说查理九世改革?历史课上提到过一次。”黎明明思忖着回答。
李鹤舒笑了:“我还真是很久没上过历史课了,我听过的版本,和希腊神话有关。
“传说农业女神德墨忒耳和众神之王宙斯有个女儿,名叫佩尔塞福涅。春日田园里,战争女神雅典娜、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和快乐的佩尔塞福涅一起散步,爱神阿芙洛狄忒认为始终不恋爱的三人对爱不敬,便设计使冥界之王哈迪斯爱上了佩尔塞福涅。哈迪斯强行将佩尔塞福涅掳至地下,永无天日。
“焦急的德墨忒耳几乎找遍了地球的每个角落,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却始终找不到女儿的踪迹。
“但其实,哈迪斯之所以能将佩尔塞福涅掳走,是得到了宙斯的示意。而此事从未被德墨忒耳知晓,直到最后的最后,她的痛苦造成了整片大地的荒芜,幕后黑手们才商议,放佩尔塞福涅一年出来8个月和她团聚。
“那天正是四月一日,一个春天。对被愚弄的德墨忒耳来说,从爱神,到哈迪斯,再到她的丈夫宙斯,也包括她这一路找寻间知情不告的其他神明,每个人都是恶作剧的帮凶。”
李鹤舒似乎有些走神,又喃喃补充道:“都是帮凶。都有罪。”
黎明明忽然发问:“那雅典娜和阿尔忒弥斯呢?”
对这个问题,李鹤舒像是有些意外,回忆道:“没受波及,应该是因为得罪这两位的代价太大,爱神只对佩尔塞福涅下了手。”
“啊。”黎明明轻叹一句,“和我想的一样。那宙斯和哈迪斯有受到任何惩罚吗?”
“我想……没有。”李鹤舒摇摇头,“好了,睡前故事讲完了,我们休息吧。”
这算是逐客令吗?她可不觉得李鹤舒这样的人说了个这么长段的拗口传说,只是单纯因为兴致到了,向她秀一把学识渊博,或是作为什么晚安故事。
“李鹤舒,你真的没事吗?”她转过头,突兀地追问。
李鹤舒伸手轻轻拨了下刘海:“当然。”
“骗子。”黎明明直直地看向她的眼睛,“你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