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眼前黑暗无边,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外面透着微弱的夜光。手机在枕头旁边,洛喑拿起来看了看:2点18,但是旁边没有人。
她猛地坐了起来,四面看了看。沙发上有一个黑影,太模糊了,她看不清。
头好痛,该是偏头痛的老毛病又来了……
“虞厌钦……”
“嗯。”
她松了一口气,掀起被子,赤脚踩在酒店的地毯上,才发现自己身上只有一件浴巾。
只是短暂的停顿了一下,她轻轻地走到沙发边,走到那个黑影前。
她一动不动,像一尊静默的雕塑,她好像抬了一下头,她在看着她。
“你不舒服吗?”
她没有回答,她现在很累,不想说一个字。
“要抱抱吗?我抱抱你。”
“嗯……”
洛喑轻轻的,很轻很轻。她张开双臂,弯下腰抱住了那团黑影。
模糊的边界在手掌的描摹下在脑海中清晰。
虞厌钦佝偻着身子,她在发抖。
手掌轻轻拍着后背,试图制止那种颤抖。
现在的虞厌钦在害怕,她在害怕。
她不知道她在怕什么,她什么都看不清,她唯一能做的只是拥抱她、拍拍她。
她还是一动不动,这种颤抖并没有因为洛喑的安抚而停下。
“别怕了…别怕了……”
她一下又一下地拍她的后背,嘴里轻轻呢喃着,如一位正在安抚孩子的母亲。
小时候妈妈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洛喑……”
黑影终于开口了。与她颤抖的躯体相比,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是死灰一样的平静。
“是因为晚上喝了酒没吃药吗?”
她摇了摇头:“不是。”
“是因为遇到了难过的事吗?”
她还是摇了摇头。
“做噩梦了?”
这一次她没有动。
她做噩梦了。
梦里是疗养院,房间里很热,热得像地狱。有女人的叫喊声、自己的哭声、轮椅与地面的碰撞声。她看到一切都在被焚烧,窗帘被烧得焦黑,床单燃起火焰,年少的虞厌钦站在地上,像什么也看不到,愣愣地站着。门外的人们风一样地往外跑,没有人看见她,没有人知道这里还有一个孩子而停下脚步,直到整个楼只剩她一个人。直到一双带着烈火的手拉住孩子的手腕,带着她狂奔,带着火舌的天花板压到孩子的左腿上,被那双手抬起扔开,又带着她跑出地狱。
但等孩子回头,那双手的主人却消失了。
她看着砸下的牌子和烧熔的门隔绝了那道出口,彻底隔绝了地狱和人间。
“温蒹霜!!!”
梦醒了,但她留在了梦里。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上帝啊,请你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
那一天,疗养院一共32人,逃出了31人。
只有一个人死在那场火灾里。
只有一个27岁的温蒹霜,没有跑出那个地狱。
她正溺死在那场噩梦里。
下沉,下沉,沉到海底,被称为记忆的鱼群分食。
然后又出现了一双手,将她拉出,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冰冷的海水慢慢脱离她的体表,湿透的精神被炙热的体温烘烤干燥,她才逐渐回神。只有那咸涩的盐晶残留在上面,还困扰着她,但无足轻重。
现在她只能感受到那双手,很细腻,很修长。
指甲修剪得圆润平滑,没有美甲,指尖微凉。
“好了,我没事了。”
“谢谢。”
虞厌钦轻轻推开了抱着她的洛喑,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
“没关系了,我没事。”
洛喑收回手,蹲了下来,半跪在地上。
“真的没事了吗?”
虞厌钦同样看不清眼前人,但她看清了那人眼神里传递的关切。
可你看起来…还是很不好。
“真的好了……”
她微笑了一下,又想起洛喑看不见,收了回去。
洛喑抱住了她。
这个拥抱很用力,她真的很想让虞厌钦好一些。
“谢谢。”
“又是谢谢,你一天天的哪来那么多谢谢,说那么多我听着都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