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挨这么晚了,还能碰上付一安呢?
那张脸在昏白的灯光下又冷又臭,付一安脚步没停,淡淡擦过了他。
陈鸣站原地迈不开腿,耳朵里的脚步声一层一层地下沉,直至听不见。
二楼下楼到出教学楼要多少时间,他是最清楚的。
付一安绝对在一楼等了会才走。
陈鸣突觉得胸口被攥了把,呼吸都乱了几秒。
付一安那么聪明一人,肯定知道他在躲人了。
锁孔转动一圈,付一安又回到这没有生气的房子。
他把书包放回房间,瘫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狭小的房间死一般沉寂。
倚在楼梯间等待开门声的那二十来分钟格外漫长,一楼等着陈鸣跟上来的那五分钟更甚煎熬。
付一安侧头,柔软的小鲨鱼近在枕边。
他失神地顺着小鲨鱼的背鳍。
良久,付一安深吸一口气,起身把小鲨鱼用盒子装好,塞进柜底。
陈鸣向来喜怒无常。
陈鸣也从来不缺朋友,他只扮演陈鸣需要他时的一个小人偶。
是他没摆正自己的位置。
付一安拿了套睡衣,进了浴室。
冰冷的水流淌过起伏的心脏,淌过愈加鲜明的肌肉,不留痕迹地剥夺温热呼吸和鲜明心跳。
最终流入黑暗狭小的水道,消失不见。
-
月底,月考来了。
潘哥自己监考物理,台上坐了老师盯着,他在台下转悠,最先转悠的是一些成绩中等的,到允许提前交卷的十分钟前他就去好苗子那转悠。
他总爱站在旁边看人解题,一句话都不说,看完一道题完整解开,他就走到另一个同学那去瞄几眼。
听见脚步声,付一安把草稿纸压手肘下。
潘哥站着不动,把试卷能看见的部分扫个遍。
付一安不抬头,也不让开,撑个手垂头看试卷。
他哪敢动,动一下要是被发现考试画画,他妈得找他谈话。
潘哥见付一安没眼力见,自己伸手把试卷抽出,一言不发地看,看完一页又翻过去看大题。
片刻,潘哥走到另外一位物理好苗子座位旁盯着看了看。
付一安松口气,指针也指到了提前交卷的时间。
潘哥站在讲台上,轻声道:“可以交卷了,仔细检查完的同学交卷出去复习下一门……”
付一安坐着没动,班上交了一半,他才起身把试卷交到讲台上。
潘哥接过试卷叨叨:“检查完了就早点交,多复习一点是一点,你这慢吞吞的习惯不太好……”
付一安点头,捏着草稿纸出教室。
付一安吃完午饭回教室,班上正讨论物理题呢。
“潘哥让你去找他一趟。”白许衡朝他喊。
付一安刚上楼,又下去。
经过二楼,陈鸣站走廊上和同学讨论题目。
两人视线无意对上,付一安未多停留,头也不回地走了。
付一安敲开办公室门,潘哥朝他招手:“一安,你来,快坐。”
“你试卷我已经看了,满分,很不错啊,再接再厉。”潘哥拿出几本竞赛的物理书拍了拍,“不知道你对竞赛有没有兴趣,老师这有一些书,你可以拿回去看一看。你看一看梳理梳理脉络,有不懂的随时可以问我。”
“你要是感兴趣呢,我带你去找管物理竞赛的张老师,好好培养你。对自主招生和高考肯定是有帮助的。”
付一安想都没想:“老师,不好意思让你费心了,在学校里我肯定好好学,课后我实在挤不出时间去搞竞赛了……”付一安停了下来,说不出话了。
陈鸣最近都没找他,或许以后都不用留陈鸣的时间了。
潘哥又劝道:“老师是知道你在这方面有天赋所以才想培养培养你,有益无害,拓宽思维也好,提升自己也好,对你以后考大学包括以后的发展一定是有帮助的。”
付琴敲了敲门走进来:“潘老师,我和他聊聊吧。”
潘哥点头,“行,你俩聊。”
付琴带付一安进会议室,关上门:“你坐。”
付一安坐下,“妈。”
“潘老师和我说了,他说你有天赋想培养培养你。”付琴轻声询问,“你是怎么想的?”
付一安思了思:“你想我去搞竞赛吗?”
付琴停顿下,问:“我想听你自己的想法。”
付一安迟疑了会,缓缓摇了摇头。
眼前的少年回答有点意外,付琴脑袋空了一瞬。
付一安垂下眸,没去看付琴,有点忐忑:“有时间我就想画会画。”
付琴摩挲着手指:“你要对画画真这么感兴趣的话,覃江有几个画室还不错,我提前去联系,你现在把文化课抓好,暑假送你去集训。”
付一安沉默着,心里头异常别扭。
他是喜欢画画,但他一想起小时候他爸教他画画,带着他往画室跑,一想起他爸的工作室,他就抵触。
他不想走这条路,也不想成为像他爸那样的人。
“我以后想学建筑。”付一安极力控制着语气,不让付琴看出异常。
付琴喃喃:“建筑…建筑…可以…你上大学了…你爸还能帮到你……”
付一安还是不受控制蹙起了眉:“我不需要他帮。”
“有你爸爸帮帮你路会更顺一点,他有人脉,等高考完可以见见你爸,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问他问我都可以。”付琴语气平和。
“我不需要他帮,你初二暑假告诉我的那个就够了,其他的我也不想知道了。”过去不重要了,他有现在和未来就够了。
付琴神色微滞,好像是从那以后一安就再没问过了……
她看着眼前稳重的少年失神。
好像是她让一安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让他17岁就成熟得可怕,如果她当初没把一安带走,一安现在可能生活得更好。
“妈,你一个人能做到的事,我也能。”付一安认真地说。
付琴眼眶发红,喉咙干哑得说不出话来。
她这妈当得一点不称职,她如果称职,眼前这张十七岁的脸不会找不见一丝稚气。
“我成绩不会再往下掉的。”付一安继续说,“不走竞赛,我也能考上心仪的大学,你不用□□的心。”
付琴没缓过劲来开口说话。
付一安起身:“妈,没事那我出去了?”
付琴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外边天气好,晒晒太阳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