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台上唱一首歌。”
吴雨晨站起来,走到舞台上,拿起麦克风,点了一首歌。
是一首老歌,旋律很慢,很温柔。
她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清吧里听得很清楚,带着一种慵懒的质感。
她唱完之后,几个人鼓掌,隔壁桌也鼓了掌,还有人吹了口哨。
她走回来坐下,表情还是淡淡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剥花生。
第八轮,抽到最小点数的是江予。
江予正在喝双皮奶,听到万岁安宣布结果,勺子差点没拿住,双皮奶溅到了手上。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万岁安问,声音里带着兴奋。
江予想了想,说:“真心话吧,大冒险你们肯定要整我。”
万岁安眼睛一亮,坐直了身体,椅子发出嘎吱一声。
其他人也纷纷放下手里的东西,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江予身上,像聚光灯打在舞台上。
万岁安清了清嗓子,问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江予愣了一下,勺子停在半空中,双皮奶从勺子上慢慢滴下来。
清吧里的灯光很暗,霓虹灯牌的光在他脸上变换着颜色,一会儿蓝,一会儿粉,一会儿紫,像在开个人灯光秀。
他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所有人都看着他,连吴雨晨都放下了花生。
沈凌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那杯杨枝甘露,没有喝,也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没有看江予,但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像在数心跳。
江予开口了。
“嗯……个子不能太矮,太矮了站在一起像姐弟。”
肖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高,哼了一声,把椅子往后挪了挪。
“也不能太高,”江予继续说,“太高了站在一起像柱子和电线杆,说话还得仰着头,脖子疼。”
“具体多高?”肖遥问,身体前倾。
“一米七五到一米七八之间吧,这个区间最合适,再高就超标了。”
沈凌的手指停了一下,杯壁上的敲击声断了。
“皮肤要白一点,我不喜欢黑的,黑的看着像没洗干净。”
肖遥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她暑假刚晒黑了一点,有点心虚地缩了缩,把手藏到了桌子底下。
“头发不要太长,也不要太短,适中就行,就是那种……不长不短的那种。”
“你这说了等于没说。”朱正洋吐槽。
“你闭嘴,我还没说完。”江予瞪了他一眼。
“性格呢?”张兮兮问,双手托腮。
“性格……”江予又想了想,“不要太吵,也不要太闷。就是那种……该说话的时候说话,不该说话的时候闭嘴的那种。不要像沈凌一样天天跟我抬杠。”
沈凌的手指又敲了一下杯壁,这次很轻。
“那不就是正常人吗?”朱正洋又插嘴了。
“你闭嘴!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江予拿起一颗花生扔过去,朱正洋张嘴接住了,嚼了嚼说“还挺香”。
“还有呢还有呢?”肖瑶催他,像在催更。
江予又想了想,说:“要会照顾人。就是那种……你冷了知道给你递外套,你渴了知道给你买水,你饿了知道给你带饭,你翻墙的时候在下面接你的那种。”
“你这不是找对象,是找保姆吧?”万岁安说,一脸无语。
“你才找保姆,你全家找保姆。”江予又扔了一颗花生,万岁安没接住,花生弹到了地上。
“还有吗?”肖遥问。
江予摇了摇头:“差不多就这些,要求不高吧?”
“那长相呢?”张兮兮问,“长相有什么要求?这个最重要。”
江予歪着头想了想,说:“好看就行,看着顺眼就行。”
“你这等于没说!‘好看’的标准是什么?”肖瑶翻了个白眼。
“怎么等于没说?好看是很高的要求好不好?你以为人人都能叫好看?”
“那你觉得沈凌好看吗?”肖遥忽然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空气安静了零点五秒。
江予转头看了一眼沈凌。
沈凌也正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像两根电线短路,火花一闪。
江予迅速把头转回去,端起双皮奶喝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他?一般般吧。”
“一般般?”肖遥提高了一个八度,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你之前不是说他帅裂苍穹吗?你自己说的!我都记得!”
“那是我瞎了,我眼神不好,近视。”
“你视力5.0!你体检的时候还跟我炫耀!”
“那是去年的体检,今年我近视了,不行吗?”
沈凌端着杨枝甘露,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但他的手指又敲了一下杯壁,这一次敲得有点重,杯子里的液体晃了一下。
江予没有注意到。
他端起双皮奶继续吃,好像刚才那个问题只是随口一问,不值得放在心上,吃得还挺香。
沈凌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剩下的杨枝甘露。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
他正在一条一条地核对江予说的标准。
身高一米七五到一米七八之间。
他是一米八三。
超了。超了五厘米。
超了就是超了,五厘米也是超,不是“差不多”的问题。
皮肤白。
他挺白的,在班里算是很白的了,经常有人夸他白。
但江予说“一般般”。
一般般就是不够白,就是没达到标准。
头发适中,不长不短。
他的头发有点长,刘海快遮住眼睛了,经常被芳芳说“去剪头发”。
会照顾人。
他给江予挡过芳芳的巴掌,给江予买过冰淇淋,帮江予扛过被子,帮江予抄过作业。
但这些,江予好像都没注意到。
或者注意到了,但没觉得这是“会照顾人”。
好看。
江予看了他一眼,说“一般般”。
全部对不上。
没有一条对得上。
沈凌把杯子里最后一口杨枝甘露喝完,然后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子磕在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但他的眼睛暗了一点。
不是那种很明显的变化,而是像一盏灯被调低了一档亮度,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他自己知道。
他忽然不饿了。
桌上的烤串还冒着热气,炸鸡还脆着,小龙虾还红亮亮的,但他一点食欲都没有。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江予跟肖瑶肖遥拌嘴。
江予笑得很大声,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一条缝,嘴角会往上翘,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沈凌看了他两秒,然后把目光移开了,拿起一颗花生剥了起来,剥得很慢。
第九轮,抽到最小点数的是沈凌。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万岁安问。
沈凌想都没想:“大冒险。”
“去跟隔壁桌的女生要微信。”
沈凌站起来,走到隔壁桌。
隔壁桌坐着几个女生,正在喝东西聊天。
其中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看到沈凌走过来,脸一下子红了,低头假装在看手机。
沈凌说了几句话,那个女生掏出手机,加了沈凌的微信,手指都在抖。
沈凌走回来,把手机往桌上一放,表情淡淡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真加了?”肖瑶问,一脸不可思议。
“加了。”沈凌说。
“你加人家干嘛?你又不认识,你又不跟她聊天。”
“任务完成了就行,聊不聊是另外的事。”
江予在旁边喝双皮奶,没说话。
但他喝的速度变快了一点,勺子舀得又急又猛,
第十轮,抽到最小点数的是肖遥。
“真心话。”肖遥说。
“你做过最丢人的事是什么?”
肖遥想了想,然后笑了,笑得停不下来。
“有一次我在食堂摔了一跤,手里的盘子飞出去,扣在了教导主任头上。”
几个人笑得直拍桌子,朱正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那次教导主任头上全是咖喱,黄黄的流了一脸,他还没反应过来,我就跑了。”
“你跑了?”万岁安笑得趴在桌上。
“不跑等着被处分吗?我跑了之后在厕所躲了半个小时,等我回去的时候,教导主任已经走了,地上只剩一个盘子。”
几个人又笑了一阵,连吴雨晨都笑了,花生都忘了剥。
玩到凌晨两点多,几个人都喝了不少。
万岁安带来的酒喝了一大半,桌上全是空瓶子。
肖瑶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说话开始大舌头。
肖遥趴在桌上不想动,嘴里嘟囔着“我还能喝”。
孟卿宇靠在吴雨晨肩上眯着眼睛,已经快睡着了。
张兮兮抱着空了的糖水杯子不撒手,说“这个杯子好看我要带回去”。
江予也喝了几杯,脸有点红,但脑子还算清醒,就是话变多了。
沈凌喝得最少,几乎没怎么碰酒,他一直在喝糖水,杨枝甘露喝了三杯。
“差不多了,回去吧。”吴雨晨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再待一会儿。”肖瑶说,头都没抬。
“再待下去天亮了,明天还要睡觉呢。”
“天亮就天亮,反正明天周六,我睡到下午。”
“明天周六也要睡觉啊,你不是人吗?”孟卿宇打了个哈欠。
几个人磨蹭了一会儿,终于站起来往外走,走的时候差点忘了拿东西,万岁安差点把书包落下。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江予换了衣服,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他之前从来没注意到过。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睡不着。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沈凌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你今天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不高兴了?”
想了想,又删掉了。
他又打了一行字:“你觉得唐肆那个人怎么样?是不是挺帅的?”
又删掉了。
他盯着空白的对话框看了半天,最后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闭上眼睛。
但他还是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转。
他说的那些标准,身高一米七五到一米七八,皮肤白,头发适中,会照顾人,好看。
沈凌一米八三,超了。
沈凌皮肤白,但他说“一般般”。
沈凌头发有点长。
沈凌会照顾人,但他没提。
沈凌好看,但他说“一般般”。
他忽然有点后悔。
不是后悔说了那些话,而是后悔说“一般般”的时候,声音太大了,语气太笃定了。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沈凌的宿舍里,灯还亮着。
他没有睡。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个本子。
封面上写着三个字:“记仇本。”
这个本子是他从初中开始用的,专门记那些让他不爽的事。
比如“某年某月某日,食堂大妈少给了我一块肉,那块肉是最大的一块”。
比如“某年某月某日,体育老师说我跑步姿势丑,像一只受惊的鸭子”。
比如“某年某月某日,飒飒把我的拖鞋咬坏了,那是限量款”。
比如“某年某月某日,江予在英语课上骂我是傻逼,虽然是我先抢他笔的”。
但他现在翻开本子,翻到空白的一页,拿起笔,写下了今天的日期。
然后他停了一下。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墨水滴了一小点。
他在想该写什么。
“江予说他喜欢一米七五到一米七八的人。我是一米八三。超了五厘米。五厘米!!!五厘米很重要吗???”
他写下了这一行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但“很重要吗”三个字写得很用力,笔尖差点戳破纸。
然后他又想了想,继续写。
“江予说他喜欢皮肤白的人。他看了我一眼,说一般般。我哪里一般般了?我比班里百分之九十的人都白!飒飒都比我黑!”
写完这句,他的笔又停了,想了想飒飒——飒飒平时喜欢在地毯上睡觉,白色的毛在灯光下反着光——好吧,飒飒比他白。
“江予说他喜欢会照顾人的人。我给他挡了芳芳的巴掌,他居然不知道。他蹲在地上跟个鸵鸟一样,芳芳的手都要拍到他头上了,我肩膀现在还疼。他不知道!他还开开心心走了!!!”
他把“他居然不知道”和“他还开开心心走了”下面画了两条线。
“江予说他喜欢好看的人。他看了我一眼,说一般般。”
他把“一般般”三个字圈了起来,画了三个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箭头,写了两个字:“骗子。”
然后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唐肆好看吗?唐肆也就那样吧。比我差远了。”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觉得有点幼稚,但没有划掉。
然后他合上本子,放回抽屉里,抽屉关上的声音有点大。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落在操场上,把整个校园照得亮亮的,像铺了一层银粉。
他看着月亮,发了一会儿呆,月光落在他的脸上。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月光一样,安安静静的,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
“一米八三怎么了?”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长高点怎么了?长得高又不是我的错。”
他转身回到床边,躺下,闭上眼睛。
但他没有立刻睡着。
他在想,江予说的那些标准,到底是谁。
一米七五到一米七八,皮肤白,头发适中,会照顾人,好看。
这样的人,是谁?
他认识的人里,谁符合这些条件?
万岁安?太吵了。朱正洋?太矮了。唐肆?身高好像差不多,但江予说“认识的就认识了”,那语气不太对。
他想了很久,没有答案。
但他把这个问题记在了心里。
明天开始,他要一个一个排查。
先从唐肆开始查起。
第二天早上,江予被手机震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看到肖遥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昨晚谁拍了照片?发给我,我要发朋友圈。”
张兮兮发了一张照片。
是昨晚在清吧拍的,一群人围着桌子,有的在笑,有的在喝东西,有的在发呆。
江予在照片里,正在吃双皮奶,表情很专注,嘴角还沾着红豆。
沈凌在照片里,坐在江予旁边,手里端着杨枝甘露,目光落在江予的侧脸上。
不是那种很明显地看,而是那种不经意的、刚好看向那边的看。
但镜头捕捉到了。
江予看着那张照片,愣了一下。
他放大照片,看了看沈凌的眼神。
沈凌的目光很安静,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就是一直在看着他,嘴角似乎有一点弧度。
江予把照片存了下来,存进了私密相册。
然后他退出去,打开和沈凌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昨晚你几点睡的?你回去之后干嘛了?”
沈凌秒回:“不记得了。”
江予:“你那个记仇本,上面有没有写我的名字?你是不是又记我了?”
沈凌过了几秒才回:“你怎么知道我有记仇本?我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江予:“你上次自己说的,你忘了?你说你从初中就开始记,记了三大本。”
沈凌:“我说过吗?我不记得了。”
江予:“说过,你还给我看过一页,上面写着‘江予偷吃我的薯片,欠我一包’。”
沈凌:“那可能是喝多了说的。”
江予:“你没喝多,你昨晚只喝了糖水。”
沈凌没回。
江予等了一会儿,又打了一行字:“你昨晚是不是不高兴了?我看你后面都不怎么说话。”
沈凌:“没有。我只是在想事情。”
江予:“想什么事情?想隔壁桌那个女生的微信?”
沈凌没回,过了十秒,发了一个句号。
江予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半天,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又打字:“你今天话这么少,是不是病了?”
沈凌:“平时话多你嫌烦,话少你又问,你到底想怎样?你能不能统一一下标准?”
江予看着这行字,忽然笑了,笑出了声,把隔壁床的同学吓了一跳。
他打字:“我想吃糖水。甜肆那家。”
沈凌:“自己去,我又不是外卖员。”
江予:“你帮我带,你欠我的。”
沈凌:“我什么时候欠你了?”
江予:“你拆了我儿子,你还欠我五块钱,你忘了?”
沈凌:“那五块钱是你自己卖抚养权的,不是我欠你的。”
江予:“你还有理了?”
沈凌:“我一直有理。”
江予:“你帮我带,我就原谅你拆我儿子的事。”
沈凌:“不帮。”
江予:“你帮不帮?”
沈凌:“不帮。”
江予:“沈凌。”
沈凌:“干嘛。”
江予:“同桌。”
沈凌:“说人话。”
江予:“求你了。”
沈凌那边沉默了三十秒。
然后发了一条消息:“杨枝甘露,多西米,少糖?”
江予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打字:“对。还要双皮奶加红豆。”
沈凌:“你不要得寸进尺。”
江予:“芒果班戟两个。”
沈凌:“你再说?”
江予:“芋圆仙草大的多芋圆。”
沈凌:“我把你记到记仇本上。”
江予:“你已经记了,不差这一条。”
沈凌没再回,但江予知道他会去的。
过了一会儿,江予的手机又震了。
是沈凌发来的消息:“你昨晚说的那些标准,是认真的吗?”
江予看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空,不知道该打什么。
他想了很久,打了两个字:“大概。”
沈凌:“大概是什么意思?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江予:“大概就是大概,就是差不多是那个意思。”
沈凌:“哦。”
江予:“你问这个干嘛?”
沈凌:“随便问问,好奇。”
江予盯着“随便问问”那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随便问问”后面还藏着别的东西,像冰山下面藏着一大块冰。
但他没有追问。
他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凉的,但他的脸是热的。
沈凌的宿舍里,记仇本又被打开了。
沈凌在昨天写的那行字下面,又加了一行,字迹比昨天的潦草。
“他说‘大概’。大概是什么意思?大概就是差不多。差不多就是有可能。有可能就是不一定。不一定就是还有希望。”
然后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他说的那些标准,我除了身高超标、头发超标、皮肤被说一般般、照顾人没被发现、好看被说一般般之外,其他都符合。”
他盯着这句话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没符合。
他又加了一句:“唐肆多高?我得查一下。”
然后他合上本子,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操场上,照在教学楼上,照在远处的银杏树上,银杏叶已经开始变黄了。
他眯了眯眼,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晚江予说的那些标准,他一条一条地对照了,没有一条对得上。
但他忽然想到——江予说的那些标准,他自己知道是在说谁吗?
还是他只是随便说说的?
如果是随便说说的,那他为什么要加“大概”?
如果是认真的,那那个人到底是谁?
他想了很久,没有答案。
但他决定,今天下午就去“甜肆糖水”,看看唐肆到底多高。
下午两点,沈凌换了一身衣服,出了门。
他没有告诉江予。
他走到美食街,找到“甜肆糖水”,门口还是排着长队。
他没有排队,直接推门进去了,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唐肆在柜台后面忙碌,听到门响,头也没抬:“外面排队哦。”
“我不是来买糖水的。”沈凌说。
唐肆抬起头,看到了沈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哦,江予的同桌。怎么了?江予又让你来跑腿?”
“不是。我问你个事。”
“说。”
“你多高?”
唐肆被这个问题弄得一愣,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什么?”
“你多高?身高。”
唐肆上下打量了沈凌一眼,眼神里带着疑惑和警惕:“一米七七。怎么了?你要给我介绍对象?”
沈凌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了,风铃又叮当响了一声。
唐肆站在柜台后面,一脸茫然,手里的杨枝甘露忘了封口。
坐在最角落的一位青年默默舔了舔嘴唇,掏出手机手打的飞快:“为什么那么多人天天莫名其妙找你?我很没安全感诶!”然后默默退出那个加了红色爱心的聊天框
沈凌走在回学校的路上,脑子里在飞速运算。
一米七七。
在区间内。
皮肤白。
唐肆挺白的。
头发适中。
唐肆的头发不长不短。
会照顾人。
唐肆会给江予免单,会给他留糖水,会记住他喜欢吃什么。
好看。
江予说唐肆“帅裂苍穹”了吗?没有。但江予跟唐肆说话的语气,跟别人不一样。
沈凌加快了脚步,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跑。
他跑回宿舍,打开记仇本,翻到最新的一页,写下了一行字:
“唐肆,一米七七,皮肤白,头发适中,会照顾人,好看。全部符合。”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又加了一句:“但江予说他是一般般。所以唐肆也是一般般。跟我一样。”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所以我没有输。”
他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里,然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他之前从来没注意到过。
他忽然觉得,那道裂缝长得有点像江予昨天吃双皮奶时嘴角沾的那颗红豆。
他闭上眼睛,把那颗红豆从脑子里赶了出去。
但没赶走。
作者有话说:
回望自己的备忘录接下来一个月可以不用自己码了,感谢一年前的老几(是老己,没有撤回键了),给自己攒了这么多库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