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彻说:“你昨天给我算的那一卦,说我会心想事成。”
苏妄说:“那是事业运势,不是感情运势。”
肖彻说:“我心想的事包括你。”
苏妄不说话了。
他的耳朵又红了。
肖彻看到了,但是没有说出来。
因为说出来,苏妄就会反驳。
反驳了,耳朵就会更红。
更红了,他就想亲。
亲了,苏妄就会打他。
打了,他今晚就别想睡了。
这是一个连锁反应,他决定到此为止。
他关了灯。
房间里彻底暗了。
窗帘没拉严,有一线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细细的银蛇。
肖彻说:“晚安。”
苏妄说:“嗯。”
过了几秒,苏妄说:“你手别乱动。”
肖彻说:“没动。”
苏妄说:“你的手指在动。”
肖彻说:“那是在画圈。画圈不算动。”
苏妄说:“画圈就是动。”
肖彻说:“画圈是圆周运动,不是位移。物理上,圆周运动属于运动的一种。”
苏妄说:“你是警察,不是物理老师。”
肖彻说:“我是全才。”
苏妄说:“你是全才偏科的那种。你的物理是体育老师教的。”
肖彻说:“体育老师教得挺好。我体育很好。”
苏妄说:“你体育好跟你物理有什么关系?”
肖彻说:“我跑步快,所以动量很大。动量很大,所以撞到你的时候你躲不开。”
苏妄说:“你撞过我吗?”
肖彻说:“撞过。那次在卫生间见面的时候,我在走廊上撞了你。你的塔罗牌撒了一地。”
苏妄说:“那次是你故意的。”
肖彻说:“你怎么知道?”
苏妄说:“因为我的牌告诉我了。”
肖彻说:“你的牌还说什么了?”
苏妄说:“说你会很烦。”
肖彻说:“准吗?”
苏妄说:“很准。”
肖彻笑了。
他把脸埋在苏妄的头发里,闻到他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是那种淡淡的椰子味。
他说:“苏妄。”
苏妄说:“嗯。”
肖彻说:“你下次装睡的时候,能不能装得像一点?你睫毛抖得太厉害了。”
苏妄说:“我尽力。”
肖彻说:“你不用尽力。你装得不像也没关系。反正我知道你醒着,你也知道我醒着。我们都在装。”
苏妄说:“那我们在装什么?”
肖彻说:“在装不熟。”
苏妄说:“我们很熟吗?”
肖彻说:“你的腰我都啃过了,你说呢?”
苏妄说:“那是你单方面行为。”
肖彻说:“你没有推开我。”
苏妄说:“我推了。没推动。”
肖彻说:“你用力了吗?”
苏妄说:“用力了。”
肖彻说:“你用力了我怎么可能没感觉?”
苏妄说:“因为你的皮太厚了。”
肖彻说:“我皮厚是因为我脸皮厚。脸皮厚是因为我追你的时候练出来的。”
苏妄说:“你追我的时候用了什么手段?”
肖彻说:“天天给你买早饭。”
苏妄说:“那是我自己买的。”
肖彻说:“我买的。我放在你桌子里。”
苏妄说:“我知道。”
肖彻说:“你知道?”
苏妄说:“我第一天就知道了。你放早饭的时候我在走廊拐角看到了。”
肖彻说:“你也蹲过走廊拐角?”
苏妄说:“我路过。”
肖彻说:“你路过走廊拐角,看到我在放早饭,然后你没说?”
苏妄说:“没说。”
肖彻说:“为什么?”
苏妄说:“因为我想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肖彻说:“我坚持到现在。”
苏妄说:“嗯。你赢了。”
肖彻说:“我赢什么了?”
苏妄说:“你赢了我。”
肖彻说:“你是什么奖品?”
苏妄说:“我是你未来老婆。”
肖彻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很轻,像怕把月光震碎。
他说:“那你什么时候上岗?”
苏妄说:“等你把二哥哄好的时候。”
肖彻说:“那可能要很久。”
苏妄说:“不急。我排班很灵活。”
肖彻说:“你的弟的那个赌场不要了?”
苏妄说:“那个可以不要。老公不能丢。”
肖彻说:“你叫我什么?”
苏妄说:“没叫什么。你听错了。”
肖彻说:“我听到了。”
苏妄说:“你幻听。”
肖彻说:“我没有。”
苏妄说:“你有。你工作压力太大了,建议去看医生。”
肖彻说:“你就是医生。塔罗医生。”
苏妄说:“塔罗不治病。”
肖彻说:“你治。你治我的心。”
苏妄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说:“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肖彻说:“刚学的。在你睡着的时候,我翻了你的塔罗牌说明书。”
苏妄说:“说明书上没有这种话。”
肖彻说:“有。在最后一页,印着‘本产品仅供娱乐,请勿当真’。”
苏妄说:“那你别当真。”
肖彻说:“我已经当真了。”
他把苏妄搂紧了一点。
苏妄没有再挣扎。
他的手指在肖彻的胸口上画了一个符号,是塔罗牌里“恋人”的符号。
肖彻不知道他在画什么,但他觉得那个触感很舒服,像有人在用羽毛挠他的心。
他说:“你画的是什么?”
苏妄说:“一个咒语。”
肖彻说:“什么咒语?”
苏妄说:“让你睡着的咒语。”
肖彻说:“我睡不着。我太高兴了。”
苏妄说:“你为什么高兴?”
肖彻说:“因为你在我怀里。”
苏妄说:“你昨天也在怀里。”
肖彻说:“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苏妄说:“有什么区别?”
肖彻说:“今天你说了‘老公’。”
苏妄说:“我没说。”
肖彻说:“你说了。我听到了。我的耳朵不会骗我。”
苏妄说:“你的耳朵连狗叫都分不清。”
肖彻说:“那是上次。上次江予学狗叫,我以为是真狗。这次不一样。”
苏妄说:“哪里不一样?”
肖彻说:“这次我的耳朵离你很近。”
苏妄不说话了。
他的耳朵又红了。
肖彻这次没有忍住。
他亲了一下苏妄的耳朵。
苏妄的耳朵更红了,红得像要滴血。
苏妄说:“你干嘛?”
肖彻说:“亲你。”
苏妄说:“我让你亲了吗?”
肖彻说:“你的耳朵让我亲的。”
苏妄说:“我的耳朵没有嘴巴,不能说话。”
肖彻说:“它红了。红色是同意。”
苏妄说:“红色是充血。”
肖彻说:“充血是兴奋。兴奋是喜欢。喜欢是同意。”
苏妄说:“你的逻辑是体育老师教的。”
肖彻说:“对。体育老师教得很好。我体育很好。”
苏妄说:“你体育好跟你亲我耳朵有什么关系?”
肖彻说:“我亲得准。”
苏妄说:“亲得准有什么用?”
肖彻说:“可以亲很多下。”
他说完又亲了一下。
苏妄没躲。
他又亲了一下。
苏妄还是没躲。
他又亲了第三下。
苏妄说:“够了。”
肖彻说:“不够。”
苏妄说:“三下了。”
肖彻说:“三下是基数。基数代表无限。我还要亲无限下。”
苏妄说:“你数学也是体育老师教的。”
肖彻说:“对。体育老师是全才。”
苏妄叹了口气。
他放弃了。
他说:“你亲吧。亲完睡觉。”
肖彻说:“好。”
他亲了第四下,第五下,第六下。
然后他停下来,把苏妄的头按进自己怀里。
他说:“好了。亲完了。睡觉。”
苏妄说:“你亲了多少下?”
肖彻说:“六下。六六大顺。”
苏妄说:“顺什么?”
肖彻说:“顺你。”
苏妄说:“你顺我什么?”
肖彻说:“顺你当我老婆。”
苏妄说:“你今天怎么回事?吃错药了?”
肖彻说:“没有。我今天坑了我二哥,心情好。心情好的时候嘴就甜。”
苏妄说:“你的嘴不甜。你的嘴是辣的。”
肖彻说:“你怎么知道?”
苏妄说:“你刚才啃我的时候,我感觉到了。”
肖彻说:“那是辣椒。我今天中午吃了麻辣烫。”
苏妄说:“你吃完麻辣烫没刷牙?”
肖彻说:“刷了。但是辣椒素不溶于水,刷牙没用。”
苏妄说:“那你下次吃完麻辣烫别啃我。”
肖彻说:“好。我下次吃清汤。”
苏妄说:“清汤也不行。”
肖彻说:“那我吃什么?”
苏妄说:“你别吃了。”
肖彻说:“不吃我会饿。”
苏妄说:“你饿了你啃自己。”
肖彻说:“我啃不到自己的腰。”
苏妄说:“那你啃胳膊。”
肖彻说:“胳膊不好啃。角度不对。”
苏妄说:“那你别啃了。”
肖彻说:“不行。我一天不啃浑身难受。”
苏妄说:“你这是病。”
肖彻说:“对。所以你是我的药。”
苏妄说:“我又不是药。”
肖彻说:“你是。你的腰是药片,你的屁股是药丸。”
苏妄说:“你再说我踢你下去。”
肖彻说:“疼…”
苏妄说:“疼不死你。下面是木地板。”
肖彻说:“木板里有刺。”
苏妄说:“刺扎你屁股。”
肖彻说:“我的屁股只有你能扎。”
苏妄说:“我没扎过。”
肖彻说:“你揉过。”
苏妄说:“我什么时候揉过?”
肖彻说:“刚才。你装睡的时候,你的手也在动。”
苏妄沉默了。
肖彻说:“你动了。我感觉到。”
苏妄说:“我没有。”
肖彻说:“你有。你的手指在我背上画圈。画的是塔罗牌的符号。”
苏妄说:“那是无意识的。”
肖彻说:“无意识也是意识。意识就是想法。想法就是喜欢。”
苏妄说:“你的歪理一套一套的。”
肖彻说:“我二哥说的,当警察就要会讲歪理。嫌疑人就吃这一套。”
苏妄说:“我是嫌疑人吗?”
肖彻说:“你是我的嫌疑人。你偷了我的东西。”
苏妄说:“我偷什么了?”
肖彻说:“你偷了我的心。”
苏妄说:“你今晚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被二哥骂傻了?”
肖彻说:“没有。我真的心情好。心情好的时候就想说情话。”
苏妄说:“你的情话很烂。”
肖彻说:“烂没关系。好听就行。”
苏妄说:“也不好听。”
肖彻说:“那你为什么耳朵红了?”
苏妄不说话了。
肖彻笑了。
他把灯关了。
房间里彻底暗了。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苏妄的耳朵上。
耳朵还是红的。
肖彻没有亲。
他忍住了。
因为再亲下去,今晚就不用睡了。
他闭上眼睛,把苏妄搂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
苏妄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很舒服。
他说:“苏妄。”
苏妄说:“嗯。”
肖彻说:“明天早上吃什么?”
苏妄说:“你问这个干嘛?”
肖彻说:“我去买。”
苏妄说:“你不是要值班吗?”
肖彻说:“我请假。”
苏妄说:“你上周请过了。”
肖彻说:“我再请。”
苏妄说:“你们局长真的会骂你。”
肖彻说:“他骂不过我。”
苏妄说:“你每次都这么说。”
肖彻说:“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苏妄说:“你上次被他骂了四十分钟。”
肖彻说:“那是因为我没还嘴。我尊老爱幼。”
苏妄说:“你们局长比你大五岁。”
肖彻说:“五岁也是老。”
苏妄说:“你歪理真多。”
肖彻说:“所以我是警察。”
苏妄说:“警察不讲歪理。”
肖彻说:“刑警讲。刑警的工作就是跟嫌疑人讲歪理,讲到他们认罪。”
苏妄说:“我不是嫌疑人。”
肖彻说:“你是。你偷了我的心。”
苏妄说:“你又来了。”
肖彻说:“这句话我会说一辈子。”
苏妄说:“一辈子很长。”
肖彻说:“我知道。所以我准备了很多情话。每天换一句,不重样。”
苏妄说:“你的库存有多少?”
肖彻说:“三百六十五句。每天一句,够用一年。”
苏妄说:“一年以后呢?”
肖彻说:“一年以后我再学新的。”
苏妄说:“你哪来时间学?”
肖彻说:“上班的时候学。”
苏妄说:“你上班的时候学情话?你们局长知道吗?”
肖彻说:“他不知道。他知道的话,会让我当众表演。”
苏妄说:“你表演过?”
肖彻说:“没有。但有一次我说漏嘴了,说了一句‘我的心被你偷走了’。我们局长说‘你偷谁的心了?’我说‘偷我对象的’。他说‘你对象是谁?’我说‘不告诉你’。他说‘那你别在办公室说情话,影响工作氛围’。”
苏妄说:“然后呢?”
肖彻说:“然后我就去走廊说了。”
苏妄说:“走廊里有人。”
肖彻说:“有。小王听到了。他说‘肖队,你对象是男的女的?’我说‘你猜’。他说‘男的’。我说‘为什么?’他说‘因为你说情话的时候,语气像在哄小孩。哄小孩的语气通常是对男的说的。’”
苏妄说:“小王有对象吗?”
肖彻说:“没有。”
苏妄说:“难怪。单身的人最懂感情。”
肖彻说:“你也是单身。”
苏妄说:“我不是。我有你。”
肖彻说:“你什么时候有我的?”
苏妄说:“从你第一次给我买早饭的时候。”
肖彻说:“你那时候就知道?”
苏妄说:“知道。”
肖彻说:“那你为什么不拒绝?”
苏妄说:“因为早饭挺好吃的。”
肖彻说:“就因为这个?”
苏妄说:“还因为你放早饭的时候,动作很轻,怕吵醒我。”
肖彻说:“你怎么知道?”
苏妄说:“我装睡的时候看到的。”
肖彻说:“你装睡的次数也太多了。”
苏妄说:“不多。就几次。”
肖彻说:“几次?”
苏妄说:“每次你放早饭的时候,我都在装睡。”
肖彻说:“那你从来没有真的睡着过?”
苏妄说:“睡着过。你放完早饭之后,我就真的睡着了。”
肖彻说:“为什么?”
苏妄说:“因为知道你来了,我就安心了。”
肖彻不说话了。
他把苏妄搂得更紧了一点。
苏妄说:“你又勒到我了。”
肖彻说:“对不起。”
他松了一点,但没全松。
苏妄说:“你手又往下滑了。”
肖彻说:“没有。”
苏妄说:“你的手指在摸我的腰。”
肖彻说:“那是在画圈。”
苏妄说:“你又在画圈。”
肖彻说:“圆周运动。”
苏妄说:“圆周运动不是运动?”
肖彻说:“圆周运动是运动,但不是位移。位移是从A到B。我从你的腰到你的屁股,那是位移。我还在腰上,所以是圆周运动。”
苏妄说:“你的物理真的是体育老师教的。”
肖彻说:“对。我体育老师教得很好。我体育很好。”
苏妄说:“你体育好跟你摸我腰有什么关系?”
肖彻说:“我手稳。手稳才能画好圈。”
苏妄说:“你画圈有什么用?”
肖彻说:“画圈能让你放松。”
苏妄说:“我没放松。我紧张。”
肖彻说:“你紧张什么?”
苏妄说:“你摸着我,我怎么放松?”
肖彻说:“那我松手?”
苏妄说:“……不用。”
肖彻笑了。
他说:“你这个人,嘴上说不让,身体很诚实。”
苏妄说:“你闭嘴。”
肖彻说:“好。”
他闭嘴了。
他的手还在画圈。
苏妄没有再说话。
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睫毛也不再颤了。
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肖彻感觉到他的身体变软了,整个人窝在他怀里,像一只猫。
他低头看了一眼,苏妄的脸不红了,耳朵也不红了,嘴唇微微张着,呼吸轻得像风。
肖彻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轻轻地在苏妄额头上亲了一下,说:“晚安,未来老婆。”
苏妄没醒。
肖彻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的肩膀,闭上眼睛。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们交叠的影子上。
肖彻想:明天早上,他要去买早饭。
买苏妄最喜欢吃的那家小笼包。
然后放在床头柜上,等他醒来。
他醒来的时候,小笼包还是热的。
他会说:“你买的?”
肖彻会说:“不然呢?桌子成精了?”
苏妄会笑。
苏妄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
那是肖彻最喜欢看的样子。
比塔罗牌里的任何一张牌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