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第二天早上,娃哭了。哭了整整两个小时,哭得林隙耳鸣,哭得江欲想跳河,哭得隔壁帐篷的孟逸把二胡拉成了《赛马》想盖过哭声,结果被哭声盖了。哭得对面帐篷的护士把耳塞借给了他们,耳塞是粉色的,上面还印着小兔子。林隙戴上耳塞,娃的哭声变成了闷闷的嗡嗡声,像一只大蚊子。林隙抱着娃在帐篷里走了八千步,娃终于停了,然后拉了。林隙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病毒的那种香味,是屎味,纯正的、浓郁的、让人想吐的屎味。他低头一看,尿布上那一滩黄澄澄的东西,质感像玉米糊,颜色像芒果泥。林隙沉默了三秒钟,说:“江欲,你来。”江欲说:“我不来。我不会。”林隙说:“你学。”江欲说:“我没学过。”林隙说:“今天学。”江欲说:“明天行不行?”娃又哭了,这次哭得比刚才还响,像在说“不行,就现在”。江欲接过尿布,闭着眼睛擦完了,然后冲到外面吐了。林隙在帐篷里笑,笑得很大声,娃也笑了,没牙的嘴巴咧得比昨天还大,牙龈粉嫩嫩的。江欲在外面吐完回来说:“你笑什么?”林隙说:“笑你。”江欲说:“你有什么资格笑我?你接的娃,你让我擦屎。”林隙说:“你是爸爸,爸爸擦屎天经地义。”江欲说:“你也是爸爸。”林隙说:“我是妈妈。”江欲说:“你是男的。”林隙说:“男的也可以是妈妈。”江欲说:“那你擦。”林隙说:“我擦过了,第一次是我擦的。一人一次,公平。”江欲看了看尿布,又看了看娃,娃正冲他笑,一脸天真无邪。江欲说:“你这个小东西,以后别拉那么多。”娃又放了一个屁,江欲又冲出去吐了。
林隙想,他今年最后悔的事是来阴山村。不对,是这两年。但如果没来,他就不会接住那个从窗户递出来的娃,就不会有江予,就不会有每天带娃吃早饭、带娃上班、带娃加班、带娃吃完饭然后晚上跟江欲谈恋爱的日子。
他想了想,觉得后悔好像也没那么后悔。
毕竟,娃笑起来的时候,比阴山村的任何一朵彼岸花都好看。
而且娃的脑袋不会炸,这一点比什么都强。
至于娃会哭、会闹、会拉、会尿、会半夜把他叫醒——那又怎样呢?江欲也会半夜把他叫醒,而且江欲叫醒他的时候,从来不哭,只是说“我想你了”。
林隙觉得,这大概就是生活吧。一团糟,但挺好的。
他抱着已经睡着的江予,走出帐篷,看着远处的山头。山头上又炸了一朵彼岸花,红色的花瓣在月光下缓缓展开,像一把撑开的伞。
林隙说:“你看,烟花。”
江欲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说:“嗯,烟花。”
娃在中间挤着,哼了一声,没醒。一家三口,站在病毒的包围圈里,看着脑袋开花的烟花,觉得还挺浪漫。浪漫个屁。但林隙笑了。
作者有话说…
现实小剧场:
一男的把另一男的抵我们班窗台上顶(无不良反应,纯互相恶心),一个在叫一个在笑,我拉开窗帘喊了句:“gay啊!!!”
呵呵,明天更纯情二皇子火辣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