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橙蹲在机库里,面前是赛文的“黑锋”机甲,但他什么都没在修。
他只是蹲着,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在地上无意识地画圈。
机库里很安静。只有机甲核心能源系统低沉的嗡鸣声,和自己的呼吸声。
他在想一个问题:如果一个人对你好的时候,在别人面前又说你是“修破烂的”,那这个人到底对你算好还是不好?
他想不出答案。
也许是他的问题。
是他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赛文本来就是那样的人,对谁都是一副欠揍的样子,给他做几天早餐、写几张纸条,也许只是一时兴起。
就像他上辈子在社区里,偶尔也会对某个特别困难的居民多照顾一些,但那不是因为他喜欢那个人,而是因为——因为他善良。
不对,赛文跟善良这个词不沾边。
那是什么?无聊?同情?还是别的什么?
程小橙把螺丝刀放在地上,双手捂住了脸。
他想起昨晚在洗手间里,他对赛文说了一句什么话。
他记不清具体是什么了,但他记得赛文的表情——那种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整个人都变得柔软了的样子。
那是他喝醉了产生的幻觉吗?
还是真的?
————
“程小橙。”
他猛地抬起头,看到赛文站在机库门口。
只有赛文一个人。林未晚不在。
程小橙迅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把螺丝刀捡起来放回工具箱,动作一气呵成,表情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淡。
“怎么了?机甲有问题?”
赛文看着他,目光很复杂。
“没有。”赛文说,“我来看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程小橙低下头,开始检查工具箱里的工具排列,“你快去吧,别让你的客人等急了。”
“她不是我的客人。”
“她是你的什么,我不需要知道。”程小橙的声音平得像一面镜子,没有一丝波澜,“这是你的私事。我只负责修机甲。”
赛文沉默了几秒。
“程小橙。”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你是不是生气了?”
程小橙终于抬起头,看着赛文的眼睛。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平时的傲慢和恶意,只有一种笨拙的、不熟练的、像是一个从来没哄过人的人在努力学哄人的表情。
“我没生气。”程小橙说,然后他发现这句话是真的。他不是生气,他是——他说不出来那种感觉。像是胸口被人塞了一团棉花,不疼,但闷得慌。
“我只是不太舒服。”他补充道,“可能是昨天喝多了,还没缓过来。”
赛文没有说话。他走到程小橙面前,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程小橙的工具箱上。
是一管东西。银色的包装,上面写着程小橙看不懂的文字,但包装上画着一个手的图案,旁边写着“修复”“滋润”“无信息素添加”之类的字样。
护手霜。
“你手上的口子,”赛文的目光落在程小橙的手指上,“涂点这个。”
程小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的裂口比前两天更深了,有些地方已经开始结痂,但关节弯曲的时候还是会疼。
他这几天忙着训练和比赛,根本没时间管这些小事。
他看着那支护手霜,又看了看赛文的侧脸。
赛文正看着别处,下巴微微绷紧,耳朵尖泛着不正常的红色。
程小橙忽然觉得自己胸口那团棉花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散开了,变成了一种暖洋洋的、酸溜溜的、让他想哭又想笑的复杂情绪。
“谢谢。”他说,声音有些闷,“我会用的。”
赛文“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程小橙。”
“嗯?”
“林未晚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赛文的声音很轻,“她不是那个意思。”
程小橙看着他的背影,阳光从门口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程小橙的脚边。
“她说得也没错。”程小橙说,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我就是修破烂的。”
赛文猛地转过身,嘴唇动了动:
“你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