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步。”赛文说。

程小橙看着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但他忍住了。

他不能笑，笑了就输了。

虽然他不知道这有什么好输的，但他就是觉得不能笑。

“你是不是来找我的？”程小橙直接问。

赛文沉默了两秒。

“你的护手霜用完了吗？”

程小橙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赛文会问这个。他的护手霜确实快用完了，只剩最后一点点，他这几天都省着用，每次只挤一点点，比牙膏还省。

“还没。”他说。

赛文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又是一支护手霜。跟上次一样的牌子，一样的包装。

“给你。”赛文说，“上次那个是试用装，这个是大瓶的。能用久一点。”

程小橙低头看着那支护手霜。大瓶的，比他枕头旁边那支大了三倍。他不用查也知道这玩意儿的价格，至少够他吃一个月的饭。

“我不能要。”程小橙说。

“为什么？”

“太贵了。”

赛文看着他的脸，月光下，程小橙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客套，是真的觉得太贵了，不能收。

“商场积分换的。”赛文说，面不改色，“不要钱。”

“你在逗我吗？这个牌子的护手霜从来不打折，更没有积分兑换的活动。”

赛文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耳尖在月光下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

他没有收回手，就那么举着那支护手霜，举在两个人之间，像举着一面小小的、不够坚硬的盾牌。

“你就当是……”赛文的声音低了下去，“就当是……我预支的维修费。”

程小橙看着那支护手霜，又看了看赛文的脸。

那张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好看，但此刻的表情却有一种笨拙的、不熟练的、像是在做一件他从来没做过的事情的小心翼翼。

程小橙伸手接过了护手霜。

“那我以后多帮你修几次机甲。”他说，声音有些闷。

赛文“嗯”了一声，把手插回口袋里，转过身，面朝湖面。

程小橙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栈桥上，中间隔了大概半米的距离。月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桥面上，靠得很近，但没有交叠。

“程小橙。”赛文忽然开口。

“嗯。”

“比赛的时候，别紧张。”赛文看着湖面，声音很轻，“你技术很好，不用怕任何人。”

程小橙侧过头看着赛文的侧脸。月光下，他的轮廓线条分明，下颌角的弧度很好看，鼻梁很高，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不紧张。”程小橙说，“我连你都能搞定，还有什么搞不定的？”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两个人都安静了。

程小橙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朵开始发烫。

他想解释“搞定”指的是搞定赛文的机甲故障，不是搞定赛文本人，但他觉得越解释越奇怪，干脆闭嘴了。

奇怪了，如果是以前，赛文应该会嗤笑他，但现在他居然不作声。

程小橙偷偷看过去，却见到赛文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小很小的弧度，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嗯。”赛文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程小橙从未听过的温柔，“你搞得定我。”

程小橙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不知道赛文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顺着他的话说，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他不敢知道。

“我先回去了。”程小橙往后退了一步，“明天还要早起训练。”

“我送你。”

“不用，宿舍就在前面。”

“我送你。”赛文的语气不容置疑。

程小橙没有再拒绝。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过栈桥，走过那片人工湖，走过主教学楼的侧门，走到贫困生楼的楼下。

赛文在楼门口停下了脚步。

“到了。”他说。

“嗯。”程小橙站在台阶上，比他高了半个头，低头看着他的脸，“你回去吧，外面冷。”

赛文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从程小橙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程小橙。”赛文说。

“嗯。”

“比赛加油。”

程小橙的嘴角弯了起来。不是那种敷衍的笑，不是客套的礼貌性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心底的、温暖的笑。

月光下，那个笑容很好看，好看到赛文的心脏猛地收紧了。

“好。”程小橙说。

他转过身，推开了宿舍楼的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了。

赛文站在楼下，仰头看着四楼的窗户。

过了一会儿，那扇窗户的灯亮了，一个瘦削的身影从窗前走过。

赛文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对着四楼的窗户挥了挥手，虽然他知道程小橙看不到。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