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禾想到田婶子的一手好菜:“既然如此,这个月你做菜的时候我都在旁边看着如何?如今我也出月子了,我就站在你身后,保证不影响你。”
田婶子震惊:“你想学做菜?”
熟禾羞怯地点点头。
田婶子道:“你早说便是了,婶子亲自教你。”
熟禾没想到的是,她给田婶子的字板在梅花巷周边流传开来,许多人都上门请她小孩的开蒙字板。
她对外定价:自带木板为五十文每份,由她提供木板则为一百文每份。图案可以提要求,若是没要求的她就自我发挥。
“何娘子,我家的字模你刻好了没?”院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是西街开蒙学的陈先生的娘子,陈先生前几日偶然看见田婶家孙子手里的字板,笔画写得周正,旁边还配了精巧的图画,比书肆里卖的书本强百倍,特意让他娘子找上梅花巷来订。
“好了的,您看看合不合适。”熟禾把笔轻轻放在笔架上,起身去屋里抱出一摞打磨得光滑的木板,每个边角都用砂纸磨过,不会刮伤孩子的手,“我多写了一份,陈先生是教私塾里的孩子启蒙的,万一丢了,也有多的份。”
陈夫人翻看著手里的字板,楷体字写得端方有力,旁边的小画栩栩如生,她看得喜欢,当即点了碎银子递过来:“好字!你可会雕刻?最近我相公想做一些字块给私塾的孩子启蒙,我看他把手都刻坏了,还没刻出几块成品。”
熟禾眼睛一亮:“我会!只是我一直没寻到合适的刻刀,只能一直写字板。”
“我明日儿就把我相公那套刻刀送来给你,你看看合不合适。”陈娘子兴奋道。
熟禾接过银子,心口先热了热,她也能靠自己赚钱了。
她对着陈娘子笑道:“您也别太激动,我只能刻出自己的字体,不知道陈先生会不会满意?”
陈娘子道:“我决定的东西他还敢反对不成?你等着我吧。”
陈娘子走后,熟禾搬了一块新的木板,将木板放在小桌子上,磨了墨,开始写其它人的字板。她的字从前在国公府练了很多年,小楷写得最是漂亮,她用着最便宜的笔墨,写着最稳当的字体。
写到“昔孟母,择邻处”的时候,院门外忽然传来了叫卖声,是卖蜜枣粥的,她喜欢吃甜,对这个叫卖声已经好奇了许久,今日赚了钱,她要奖励自己。
她放下毛笔,带上前些日子买的帷帽,打开院门,对着挑着箩筐叫卖的妇人喊道:“姐姐,蜜枣粥怎么卖啊?”
卖粥娘子回头:“五文钱一碗。”
熟禾道:“那姐姐等我,我进去拿碗。”
“好嘞。”
她将碗递给对方,卖粥娘子一边打粥一边闲聊道:“刚搬来的?我住巷尾,先前没见过你。”
熟禾数了五个铜板,回复道:“是的,我姓何,刚搬来不久。”
卖粥娘子将粥递给熟禾,接过铜板,笑道:“我姓赵,日后空了来找我玩?”
熟禾寒暄完毕关了门,脱掉帷帽,尝了一口蜜枣粥:真甜!
傍晚的时候,她写完了今日的《三字经》,把钱串子数了三遍,她这几日赚的,已经有二两多银子了,只是字板这种东西不可持续,等有孩子的家庭都有了一套,她的生意就会慢慢得冷淡下来。
等陈娘子的刻刀送来,她可以试试能不能雕刻些小玩具,去市集上售卖。
而此刻的侯府里,魏景珩站在书房的窗边,手里捏著半块没刻成的玉料:半个“熟”字。
他在她有孕时让言一准备了全新的玉料,她收到时很高兴,拿起配套的玉石刻刀就开始雕刻,被当时的他制止,劝慰她孕期做这种手工活对孩子不好,万一受伤了,许多疮药都不能用于孕妇,他劝她收起来,生了孩子再刻。
现在她没了,玉料和刻针还是安安静静地躺在青玉苑的柜子里。
他后悔了,当初他为什么要阻止她?
她难得有一个真心喜欢的爱好。
他手里的刻针“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指尖被针头划了道口子,血珠渗出来,滴在那个半个“熟”字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刻得真丑,比不上熟禾。
他无奈地将玉料放在桌案上。
案头的宣纸上,是他昨夜喝醉了写的字:
熟禾、熟禾、熟禾……
一笔一划,写了满纸,风从窗外吹进来,纸页翻飞,最上面那张慢慢的飘落到了地上。
她的孩子都还在,她怎么就没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