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御邪帝最后没有驾崩，只是假死出宫。此事真假与否，已不可考。若她真的存留于人间，昭景帝又该如何面对她？是把她捉拿归案，还是让她流落在外？皇帝死而复生的事情传到宫外，会不会有不可控的事情发生？

“不过，这是昭景帝该思考的问题，与我们平民百姓，没有太大关系。让我们继续说这个故事，就当御邪帝真驾崩了。昭景帝登基多年，不止一人问他，是否后悔与自己的皇弟皇妹争权，是否后悔爱上那一个本不属于自己的人？昭景帝对前一个问题一笑置之，对后一个问题郑重其事，他说孝淑皇后是经史阁首席掌使，擅自把她归属于某一个人，都是对她的不尊重。

“雅帝做过的错事大白于天下，真相揭晓得太晚，以至于到最后没有大快人心之感，实在令人唏嘘不已。

“又过了很多年，昭景帝退位了，帝皇三兄妹的传奇落下帷幕，新的朝代即将开始。

“曾有人说，昭景帝退位之时，一位白发女子出现在旧都的某座山头上，这位女子一手仗剑，腰间别笛，看上去器宇不凡，有天子之姿。

“一位小女孩陪家里人给祖宗上香，路过这位白发女子时，觉得这位侠客的装扮十分稀奇，频频回头。白发女子对这位小姑娘欢喜得很，每当小姑娘回头一次，她就朝她摆手一次，直到小姑娘不再回头看她了，她才拉起斗篷帽子，消失在晴朗风景中。

“这是御邪帝和孝淑皇后的最后一面，从今往后，孝淑皇后与皇家再无瓜葛，她的前程，天高海阔。”

醒木重重一拍，《三帝爱上一后记》在说书先生的侃侃而谈中结束。听客意犹未尽，甚至有人泪流满面，抽出手帕拭泪：“你们说，这个故事是真的吗？”

“假的吧，说书先生一开始就说了，这个故事乃民间杜撰，不要当真。三个皇帝争一位皇后的情节这么老套，真正的皇帝哪有心思沉溺于情爱之中啊，雅帝、桓帝、昭景帝，哪一个不是杀伐果断的人，哪会有这么肝肠寸断的故事！”

“诶，我也觉得，故事听听就得了。”

“但我觉着这里面有些情节还挺真的！你们知道吗？宫中有风声传出来了，说雅帝以前勾结前朝余孽构陷桓帝！这个话本子是预言吧，宫中没传出风声前，它就预料到了！你们说，写故事的人，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废话，这些故事肯定是真假掺半的，不然怎么让我们愿意听！”

茶馆二楼的雅间内，一位黑发女子搅动碗里的粥，楼下听客的讨论一字一句传到她耳中。起初她还能边听边置评一二，后来没了兴致，囫囵解决桌上的吃食，决心换个地方听话本子。

一出雅间，听话本子的新地方没找着，熟人却先见了一个：“易棠？”

穿着店小二衣服的人尴尬回头，对黑发女子苦笑：“叶掌柜。”

“你怎么会在这里？”林君维问，“我听闻，你去偏南州了。”

自从上次宫变之后，除去在京城护驾有功之人，在寒城帮忙的人也得到了嘉奖。童诗将功赎罪，再加上以前她是被彭染瑞控制的原因，得以提前出狱，回记安城和家人团聚。易棠则是领赏之后，还主动请求皇上赐予一个偏南州的官职，吃上了官家饭。

至于易棠选择距离家乡遥远的偏南州的原因，陛下就不可而知了。

说起这个事，易棠愁眉苦脸：“我是来执行任务的。”

“嗯？”林君维又看了一眼他的装扮，把他拉入雅间中，贴上隔音的符咒，“你是要在这里抓人？”

“不不不。”易棠看她误会了，连连摆手，“我是帮忙送信的，但是我一直没有在旧都找到这个人，我就想在茶馆里面碰碰运气，说不定就能找到呢。”

林君维孤疑：“你确定扮演成店小二，就能找到人？”

“话本子都这么写。”易棠振振有词。

“话本子害人不浅。”林君维平静反驳，“你说你要找谁，或许我认识。”

“这个人叫程止予，叶掌柜，你认识吗？”易棠毫不犹豫，立刻询问。

林君维警觉起来，笑意未改：“你找谁？”

易棠没想到，这个名字会给他带来这么多的麻烦。

叶掌柜先是非常笃定地说自己知道他要找的人再哪里，然后就带着三分认真七分审视的态度，对他层层盘问，美名其曰“这位朋友具有极强的防备心，不会信任所有人”。在叶掌柜的多重问题下，他只能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说出来——

“我选择去偏南州，是因为我怕我爹会在巫勒州以公济私给我好处，所以选了一个离巫勒州远一点的地方。”易棠把所有事情和盘托出，“是我的师父让我送信的，他也是被其他人安排送信，但他腿脚不便，所以我才过来的！”

林君维点点头，不知是相信还是没有相信。沉默片刻，她问出一句：“你相信我吗？”

“你要干嘛？”

“我知道让你送信的人是谁，我知道程止予的在哪里，我知道这封信的目的是什么。”林君维耐心解释，“你可以把它给我，要是不给的话，我也有本事抢过来。”

易棠下意识护住袖口，眼神飘忽，显然是在找逃跑的路线。林君维不紧不慢，甚至还让人上了一碟玫瑰糕。一个身形高大的人，把精致的糕点放在桌面上，没有说话，放下糕点就走，被林君维叫住了：“都指挥使，一把年纪了还出来，实在是辛苦你了。”

易棠：“……”

自己好像知道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现在逃跑还来得及吗？

端糕点的人并非凶神恶煞的魔鬼，林君维叫住她，她也没有掏出一把小刀作势砍人。半晌，她走进林君维的隔音阵，嗓音苍老：“这位孩子不知道我的事，我只是知道你们两个互相认识，想借这个机会和你搭上话。”

沾了茶水的手帕擦拭掉她浓厚的妆容，露出沈望步苍老又疲惫的脸。易棠目瞪口呆：“沈都指挥使？”

一只手伸到他的眼睛下：“可以把信给我了吧。大人说话，你们做小辈的，可以走了，不该听的不要听。”

得到沈望步的同意后，易棠把信从袖中拿出，脚底生风，急忙开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