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自己拿到马小玲的名片其实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可况天佑除了反复观看外,却迟迟没决定要不要去见一见她。
更准确地来说,应当是就在这即将找到人的临门一脚,他忽然不知道自己想要做的究竟是什么了。
最初的最初,他其实是因为担心马小玲和马叮当的安危,才开始打听起她们的去向的。
可后来找着找着,这便成了一种习惯与执念。
正好六十年的生活很长。尤其是作为一只需要躲躲藏藏喝死人血和过期血的僵尸,理智清醒地活过六十年,其实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
他和况复生需要至少一个目标来稳定自己的状态,才不至于陷入空虚与绝望中彻底疯掉。
让况复生变回人,正常长大,结婚生子,这是其中一个。
找到马小玲她们,这是另外一个。
可如今,马小玲是即将找到了,对方却很可能压根不认识他们。
况天佑一下子就茫然了,没想好自己是否应该接近她,还是说远远看一眼就走?
几天的思索还未得出答案,记挂的人便先出现在了眼前!
况天佑刹那间脑子一片空白,只本能般地看着她远去,舍不得收回目光。
这呆愣中透着点茫然和难以置信的表情出现在况天佑的脸上着实稀罕,高保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眼睛瞬间一亮,低声道:“哇!靓女来着!”
感叹完,高保又想起况天佑的异样,登时回头再次看向了他。
只两眼,高保便悟到了什么,顿时了然一笑,拽着况天佑的胳膊,拉着行李箱,追在了马小玲和王珍珍身后,口中嬉笑道:“喂,天佑,这两个女孩子很可疑呀。我们赶紧追吧!”
况天佑回过神来,因他这话条件反射地想要阻止他。
可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就这么一迟疑,高保已经推开了门走了出去,拉着行李箱在门外站定了。
事已至此,况天佑只得拉着行李箱跟了上去。
他心中正止不住紧张地琢磨着怎么打招呼合适点。高保已经松开了行李箱,用手肘撞了他一下,大大咧咧地道:“选吧选吧!你选左边的还是右边的?”
紧张的斟酌戛然而止,况天佑难以置信地看向了高保,不明白他怎么会当面说这般没礼貌的话。
可高保却没看他,对他的困惑也一无所知,只顾着急切问道:“快点快点,她们就要走了!天佑,日语的‘你好’怎么说来着?”
况天佑因这问题明白了过来,瞬间感觉有点头疼。
他默默地摘下了自己的墨镜,目光不自觉地往马小玲那边飘,心中思考着该怎么隐晦地提醒高保,对面这两个女孩子,至少有一个是香港人,听得懂他的话的!
只是他这思绪才起了头,将行李箱递给司机的马小玲已经回过头来,面上带着浅笑,语气却有些不客气,对着高保道:“不如我教你吧。お元気ですか。”
高保听着前半句这纯正的粤语,顿时也明白了过来。可他没半点尴尬,反而更开心了,笑容灿烂地问道:“原来你们也是香港人啊?真是有缘啊!”
这话搭讪之感分外明显,况天佑转头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看向了马小玲,没忍住默默地往远离高保的方向挪了一步,一点儿都不想被当成一丘之貉。
而后,他才略显无奈地对高保提醒道:“你少说两句吧。”
“为什么?确实挺有缘啊,不然怎么会在日本遇到呢?”高保对着况天佑说一半,又转头冲着马小玲和王珍珍笑道:“既然大家这么有缘了,那不如认识一下?我叫……”
“不用了,你叫什么跟我们不关。”马小玲抢了他的话,半点都没有深谈的意思。话都说完了,才发觉一旁话很少的况天佑一直都在看着自己。
那目光,不像是在看陌生人。
马小玲心里起疑,多看了他两眼,确认自己并没有见过他后,又生出了点点不悦之感,语气微冷,问道:“望什么望,看够了没啊?”
况天佑当真有点想回她一句“没有”。那可是整整六十年的追寻,怎么可能是短短几分钟就够了的。
可惜,已经确认马小玲当真不认识自己的况天佑,只将实话在心里转了几圈,最终出口时只剩一句:“我是觉得,你很像我以前的一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