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夏末残留的燥热,掠过天台边缘斑驳的护栏,吹散了楼下教室嘈杂的读书声,也吹乱了靳杭额前柔软的碎发。
他还僵在原地,指尖攥着校服衣角,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方才贺恒伸手替他挡住晚风、下意识护着他往后退半步的动作,太过自然,也太过亲昵。
少年人直白又滚烫的善意从来藏不住,更何况是贺恒这样,平日里冷淡寡言、对谁都保持着距离的人。
天台只有一盏老旧的壁灯,光线昏黄微弱,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开分毫。
贺恒收回手,随意插进裤兜,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无意间碰到靳杭小臂的温热触感,薄唇微抿,眼底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他比靳杭高出小半个头,垂眸的时候,视线刚好能落在对方泛红的耳尖上,清晰看见那片薄薄的耳廓,连皮下淡青色的血管都一览无余。
“吹傻了?”贺恒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多了几分晚风般慵懒的沙哑,“站在这里吹风,不怕晚自习迟到被老班抓。”
靳杭猛地抬头,撞进贺恒漆黑深邃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向来没什么情绪,冷淡又疏离,可此刻灯下望去,里面清清楚楚映着自己的模样。
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紧接着疯狂擂动胸腔,吵得他几乎听不见耳边的风声。
他慌忙错开目光,扭头看向远处万家灯火的夜色,声音细若蚊蚋:“没、没傻,就是上来透透气。教室里太闷了。”
高二的学习压力铺天盖地,成堆的试卷、永远讲不完的习题、倒计时牌一天天减少的数字,压得班里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靳杭性格偏软,心思敏感,做题一旦卡住就容易焦躁,每次撑不住的时候,就会偷偷躲上天台发呆。
他一直以为这里是只属于自己的秘密角落,却没想到,早就被贺恒发现了。
贺恒看着他局促躲闪的样子,唇角极轻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我知道。”
简简单单三个字,让靳杭浑身一僵。
他猛地转头看他,眼里满是错愕:“你早就知道我经常来这里?”
“嗯。”贺恒坦然点头,没有丝毫隐瞒,“上周三晚自习,你躲在这里哭了十分钟。”
一句话瞬间戳中靳杭最窘迫的软肋。
那天数学周测他考得一塌糊涂,努力了很久却看不到一点回报,委屈和挫败感压垮了他,他躲在天台偷偷掉眼泪,自以为没人发现,没想到全程都被贺恒看在眼里。
窘迫、难堪,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瞬间席卷了他。靳杭下意识低下头,鼻尖发酸,声音都带上了一点委屈:“你当时……就在这里?”
“在楼梯口。”贺恒放慢语速,耐心解释,生怕少年觉得尴尬,“没打扰你。”
他向来不擅长安慰人,从小到大都是独来独往,看着别人难过,从来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去安抚。那天听见天台压抑的啜泣声,他站在楼梯拐角,手足无措地待了很久。
想上去递一张纸巾,又怕戳破少年最后的自尊心,只能默默陪着,直到听见脚步声离开,才悄悄上楼。
晚风又吹过来,这次带着夜里的凉意,靳杭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寒颤。
下一秒,一件带着淡淡雪松洗衣液清香的黑色校服外套,径直披在了他的肩膀上。
宽大的外套裹住他单薄的身子,残留着贺恒身上独有的干净冷冽的气息,完完全全将他包裹住,隔绝了所有夜风。
靳杭浑身僵住,抬头直直望着面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