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彻底沉进楼宇尽头，夜色漫满整座校园。

天台的晚风还残留着落日的余温，两人相拥过后，心底那层隔着许久的薄纱彻底被捅破，清清楚楚知晓了彼此藏了一整个春秋的暗恋。原来从高一初见开始，目光就一直在双向追逐，心事始终双向奔赴，没有一厢情愿，全部都是刚刚好。

下楼的时候两人依旧十指紧扣，贺恒刻意放慢脚步，迁就靳杭偏慢的步伐，走廊灯光明暗交错，没人来往的拐角处，他会悄悄侧头看一眼身侧低头走路的少年。

靳杭全程耳根都烫着，手被牢牢裹在贺恒温热干燥的掌心里，不敢抬头看人，脑袋微微垂着，睫毛一直轻颤。从前只能远远偷看的人，现在可以光明正大牵着他的手，这份突如其来的甜蜜，让他直到走进教室，心跳都没能平复下来。

刚好是同班同桌，落座之后，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课桌的距离，可当众牵着手太过惹眼，贺恒只能不舍地缓缓松开指尖。

掌心骤然一空，靳杭下意识蜷了蜷手指，心里莫名泛起一点小小的失落，下意识往身侧贺恒的方向靠了靠。

晚自习铃声准时响起，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头顶风扇慢悠悠转动的嗡鸣，还有笔尖划过试卷整齐的沙沙声。班主任坐在讲台上方低头批改作业，偶尔抬眼扫视全班，纪律严苛，没人敢随意交头接耳。

刚确定关系的两个人，根本没办法专心学习。

贺恒平日里雷打不动专注刷题，此刻目光落在数学压轴题上，视线涣散，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余光不受控制地偏向左边，落在身旁少年安静的侧脸上。

靳杭握着笔，盯着英语阅读通篇字母，眼神放空，满脑子都是天台的告白、晚风还有那个温柔的拥抱。他能清晰感受到身侧贺恒落在自己身上的余光，脸颊又开始慢慢升温，只能僵硬地盯着试卷，假装认真做题。

教室里人来人往，四周全是同学，他们不能对视，不能说话，甚至不能有多余的肢体接触，只能做一对最普通的同桌。

可心底翻涌的喜欢，根本藏不住。

僵持了十几分钟，贺恒先动了心思。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桌面习题，神色和平时一模一样，冷淡安分，丝毫看不出异样，放在桌下的右手，却悄悄慢慢往左边挪动。

隔着狭窄的桌缝，他的指尖轻轻擦过靳杭垂在桌下的手背。

微凉的指尖一碰而过，像电流瞬间窜遍全身。

靳杭浑身猛地一颤，握着笔的手骤然收紧，笔尖在试卷上划出一道细长的墨痕。他呼吸一顿，余光慌张地瞥了一眼讲台，见班主任没有看过来，才稍稍松了口气，心跳却轰然炸开，乱得一塌糊涂。

他不敢转头，不敢有任何面部表情，只能安安静静坐着，任由贺恒试探。

贺恒察觉到他没有躲开，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指尖再次主动凑上去，先是轻轻勾住他纤细的小指，小心翼翼缠绕，见少年依旧安分，才缓缓张开手掌，完整覆上他微凉的手心。

十指，再次紧紧相扣。

桌布垂落，遮住了课桌下方所有隐秘的小动作。

桌面上，两个人端正坐着低头做题，看起来和班里所有认真自习的同学别无二致，乖巧又安分。

可课桌底下，是紧紧相扣、不肯松开的双手，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无人知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