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友》/2026.3.15
卓致从小到大听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长大了”。
因为她比同龄人更恬静,也更不爱笑,有时候也只会淡淡的笑;她也不爱说话,尤其是长辈面前,除了不必要的社交以外,几乎不善言辞,没那么活泼开朗,但胜在懂事。
他们总把这份安静当作是成熟,更理智更清醒。
因为所有人都觉得:快点长大,总没有什么坏处。
从小爸妈工作忙,抽不出身的时候,卓致必须自己摸索出道理。
身边的朋友同学也觉得她有担当,心智成熟,平时看起来,虽然冷冰冰,但很有安全感。
只有她的知心朋友知道她不是,她没有那么强大,但也强到足够撑起“强大”这个外表。
结果这个世界一直在她本该顺遂的道路上制造波折。
青春期的时候,孩子都不爱和父母交谈,卓致不例外,但也从没让父母操心。
没人包容我的少女心事,这个世界好像在推着我长大。
可是卓致也想要一个小小的港湾,哪怕只能停留一小时,一分钟,一秒钟,或者一瞬间也好。
能让她明白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够一直爱她就好。
爱那个最最真实的她。
她误以为他是了。
却发现不管怎样,他们只能隔空相望。
靠眼神读懂对方的倾诉。
骗你的,其实连赤裸裸的对视也不敢。
当她真的成人后,独自一人站在那个街角。
最真实的她想违背这个世界说。
长大确实是一件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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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岸的夏天才刚刚开始,天气预报说三天后有雨。
前天父母弟弟商量好,来这里旅行。
和他们简单商量后,卓致捎上邢柰,美其名曰散心。
一脚迈上北岸北区度假村的时候,卓致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邢柰在前台登记好拿到了房卡,转头看她。
她不苟言笑的看着手机屏幕,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浑浑噩噩的睡眠中,她感觉自己有一种慢慢苏醒过来感觉,像是从水底浮上来,控制不住的有了意识。
躺在床上的卓致又醒了。
在那种半睡半醒的状态下躺在床上,就像是在水中上上下下漂浮。
如果换做明天是工作日,她就会强行把自己摁回睡眠状态,不过这两天是在旅行,她还是鱼死网破一般的挣扎起来了。
从租住的别墅下楼喝水的时候是凌晨三点,身旁的邢柰睡的正香。
邢柰抱着怀里的娃娃,整个人在柔软的床单上陷下去一点,她轻手轻脚翻行李的时候发现没有带药。
别墅两层,楼梯很高,有点陡,厨房在楼下,她下楼梯的时候不慎撞了一下,膝盖现在还在隐隐发痛。
一口冰凉的水下肚,才让她清醒过来,这才发觉额头出了汗,此刻凉凉的贴在她头皮上。
窗纱门的隔音效果不错,在屋里听不见外面略显吵闹的蝉鸣声,并且隔绝了外面闷热的和蒸笼一般的天气,她刚刚想回去,就听见旁边一楼屋门传来的声音,在安静的黑夜里,略显突兀。
“好,别害怕,我在”
她轻轻挑了下眉,还没来得及转身,卓其行的屋门就被打开了。
就在那一瞬间。
他和卓致对视上了,她有些尴尬——虽然早就知道卓其行谈恋爱了,但此刻撞见他谈恋爱的样子,确实和平时的时候有所不同,但此刻她也不好说什么,换做往常她还会问问他:这么晚不睡觉是不是要找打。但这次旅行是他的毕业旅行,高中毕业旅行。
他已经成年了,虽然心智还不成熟。
卓致只能拿起已经没水的杯子装模作样的喝了几口,此时卓其行也哄好了对面,清了清嗓子“姐”。
卓致不得不和他对视。
他有些尴尬的抬起头“你又梦游了?”
卓致皱了一下眉。
梦游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没想到他还记得。
其实更应该是——没话找话。
“没有,我下来喝水”她指了指手里的水杯,然后她皱了皱眉“再说,我梦游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小学?”卓其行笑了笑“爸妈当时还说你才小学能有什么压力”
她心里想:你不知道事情多了去了。
二人相视一笑,卓致捋过一缕头发,窗外很安静。
“爸妈明天去桑落?”卓其行睡意全无,随即坐在餐椅上和卓致扯起话题“对”,卓致把水杯放在餐桌上“明早的飞机,下午的时候,你温琳姐和她对象来”卓其行点了点头,算是知晓的意思。
“晟哥呢?”卓其行像是想起什么“他说有空的话就来”卓致面不改色的说。
“听说这有个篮球场,有机会,我和他去切磋一下”卓其行笑笑,打了个哈欠,看了下手机,卓致以为他要去睡了,刚要上楼,他就开口了“姐,我们去看日出?”
她缓缓回头,在看到卓其行那副模样时,要说出口骂人的话,又想起来了什么,一股情绪蔓延到心头,她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最后她只是说“走吧”,转身拿起门口挂着的外套,三下五除二的套上,然后走进了这个格外炎热的夏天。
外面还有一丝风,吹的旁边的树哗哗作响,路灯还亮着。
拖鞋踩在脚下吱吱作响,卓致走在前,卓其行在后面,夏天的日出在凌晨四点多,他们一前一后往海滩走去,有些人也在海边等着,此时温度较低,卓其行看见一对相互依偎的情侣,目光却斜斜的看向卓致。
卓致没动,“别拿那种眼神看我,想你对象就给她发信息”卓其行翻了个白眼。
“啧,你现在成年了是狂了,敢跟你姐翻白眼了?”
卓其行连忙作揖“不敢,就是有个事问你”
“说”
“你都快大三了,为什么不谈恋爱啊?”这下轮到卓致翻白眼了
“关你什么事,跟你女朋友聊好就得了,少管你姐”
良久过去。
风呼呼在吹。
卓其行没说话,换了一副认真的样子“我只是觉得,你也需要一个依靠”卓致愣住了,二人没再说话,任凭海风轻轻吹过。
卓其行第二次开口了,他语气和刚刚一样正经,却带了一丝淡淡的柔和,他转过头,卓致看见那双和她差不多的眼睛看着她,
“昨天晚上吃饭,爸喝多了和你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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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杯摆在桌上,楼梯旁边的餐桌上,卓不华一个人端着酒杯还没喝完,舒琪已经上楼睡觉了。
“阿致啊,这么多年,你没怎么让我和妈妈操过心”卓不华脸泛红,面前摆着酒杯,“我和妈妈也只想问问你,为什么不谈恋爱啊?”
卓致没讲话。
关于爱这个课题教育的疏忽。
卓不华好像也不在乎她回不回答。
“爸爸和你说个秘密”卓不华神秘兮兮的开口“我和你妈在一起之前呢,也有一个前任,也是我多年朋友,我们在一起很多年,最后还是分开了,因为多年的磨合下来,我们意识到做恋人没有做朋友更契合,很多地方做朋友的时候没什么,但是在一起就会磨合不了,所以和平分手了”卓致心抽动一下。
“那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卓不华摇摇头“没有太多联系了,她也成家了,我们还有联系,明天就是她邀请我和你妈妈过去一起吃饭”卓其行走过来“爸,你这么光明正大提前任,我妈知道这事吗?”卓不华笑了笑“你妈啊,早就知道了,再说,坦坦荡荡为什么不能说啊”卓其行电话响了,又走了。
“爸爸,做过恋人还能做回朋友吗”
“不能,就算是挚友也不能,如果你们真的相爱过,是不可能忘掉这段鸿沟的存在,但如果要做回朋友,就必须忘掉这条鸿沟”卓不华瞥了她一眼“我们确实舍不得多年默契,最后协定签署往后再不越界”卓致点点头“反正成年人的世界,确实是会越走越淡”
“阿致想的比别人都明白得快”卓不华起身回了房间。
卓致沉默良久,直到邢柰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几瓶喝的,看见她还坐在餐椅前面发呆“怎么了?”邢柰捏着她的肩膀说。
卓致摇摇头。
如果真的注定会走散,那为什么还要遇见,还要留下回忆。
她没那么大方。
她太自私了。
她才没有那么豁达和体面,多年后如果和他在一起又分开,还能坦坦荡荡的邀请他和他妻子同行,这种事情她完全做不到,可能她就是一个表面上坦然以对,但内心比谁都脆弱的人。
她怕做不成恋人,当不回挚友。
她真的好自私,她舍不得多年挚友情分。
但那是她的错,真的和任何人都没关系。
这么多年,她努力成为一个圣人,忘掉他,不在乎别人去想什么,不再想越界的事情。
在成为圣人之前,她认为自己是个凡人;
而成为圣人后,她发现圣人也有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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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爸说他的初恋,是他多年朋友”卓致拉紧衣服“后来二人还是分开了,今天,他们要去找那个阿姨吃饭”卓其行点点头。
他错开了话题“琳姐说宛宛也来”。
“行,四间房应该也够住了”卓致点点头。
面朝大海,日出已经开始了,偶尔有飞鸟从天空划过,光金灿灿的打在海边旁边的礼堂和图书馆上。
卓其行开玩笑说“许个愿”
卓致疑惑“又不是流星,许什么?”但卓致还是闭上眼睛许了一个愿望。“那你还许什么?“你少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