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致决定撤回夏天开始的这句话。
第一场秋雨落在浅棠湾的时候,她身上衣服还单薄,所幸没淋多少雨,但身上还是残留着一丝寒气。
她怕冷,温琳往她手里塞了一个暖手宝。
“走吧,去食堂吃饭”温琳撑开伞。
雨点打在伞张开的帷幕上啪嗒作响,卓致直视前方看着从教学楼里进进出出的学生,感觉每个雨伞都像是一个小小的庇护所,由最信任的人支撑着。
“你下午有辩论赛?”温琳和她肩并肩走在路上。
邢柰已经和郝礼他们一起去了食堂,她第四节课睡着了,起来的时候天阴沉沉,教室里只开了一盏灯,她一回头看见温琳在照镜子。
手无意间往下一摸,书箱里多了一瓶喝的,硌了一下她的手,她心下纳闷,用手抓住瓶子拎了出来——是她那天和贺晟打赌时的赌注。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塞进来的。
贺晟那天听闻她的辩题,信誓旦旦打赌说她不会赢,随后才又问她是哪一方。
“我是反方”他喝水的动作愣住了一下,然后嘴角上扬。
随后默默的转移了视线。
“哦”他站起身。
“那我觉得你会赢了,算我赌输”
卓致疑惑的皱眉,眼睛泛起涟漪“为什么?”
“你拿到自己擅长的辩题,尤其是擅长的正反方,一向都很如鱼得水,”卓致懂了他的意思,随后无奈的扬了扬嘴角“你的意思是,现实中的我肯定不会选择用这个超能力,对吗?”
贺晟轻蔑的笑了“所以我说算我输”
卓致看着他,又转过头去了“算我赢”
虽然是那样轻蔑的笑,但是因为贺晟和卓致有一点身高差,贺晟每次说话的时候都要低一点头,所以这一幕,倒像是——他在让着她。
她没拿着那瓶喝的去食堂,留在了班里。
此刻温琳紧紧拉着她的手,伞有点小,两个人不得不靠近一点。
卓致的手发凉,温琳察觉到了,还是将手搭在了上面。
身边是少女们窃窃私语的声音,偶尔有大声的抱怨和打闹,不过声音都带着一丝笑嘻嘻的尾调。
她感觉怪怪的,然后忽然想起来邢柰说过:你们俩在一起其实很扎眼。
不过冰山美人和甜美女孩在同一个雨伞下冻得瑟瑟发抖,这种情况确实很扎眼,她瞥到有人跃跃欲试想借给温琳外套,本人倒是没察觉,然后温琳开口了:
“到了到了,收伞了”
食堂里面称不上太暖和,但总比外面好,至少没有风。
然后她一转身看见了邢柰他们的身影,“卓致!这里”邢柰说。
温琳买了两份葱油面,他们仨坐在一起吃饭,卓致瞥到邢柰腿上白白的纱布,眼睛盯着“腿怎么了?”
“嗯……刚刚摔的”邢柰有些心虚的说。
“让我猜猜,一边为了和郝礼说话,一边不看路,然后摔在楼梯上了?”
温琳说,然后眉毛挑了挑,意思是我是不是又说中了。
邢柰点了点头。
卓致吃面的动作一顿。
不是。
啥时候猜东西这么准了。
“倒也没见你和其他人这么小心翼翼的,上楼梯的时候不说话就和你绝交啊”温琳翻了个白眼,拿纸擦了擦嘴边的油。
卓致开口了“她不就是这样吗”
刚刚走过来旁边拿着给邢柰买的奶茶的郝礼“…”
卓致刚放下筷子,万故就从旁边窜了过来。
万故一副谄媚的样子,看的卓致发毛。
“?有事?”
“卓然呢?怎么没来?”
卓致看着他这个样子,特别像有人在跟自己索要东西,再加上万故本身家庭就很好,平时出手也很阔绰,一副吊儿郎当的公子哥模样。
她忽然有一种莫名的感觉。
就好像。
自己家的白菜要叫一头金猪拱了。
“她胃不太舒服,今天请假了”卓致收拾着雨伞。
“今天下午的辩论赛几点开始?”齐期凑过来喝着东方树叶说。
“一点二十,一个小时,你们要来吗?”卓致说。
“打算去,不知道能不能抢到”齐期点点头。
看辩论赛的标准是,在班主任批假条的情况下,谁先去报告厅登记,然后进去坐下就算有位置,不接受提前,就是看先到先得,报告厅坐得下400人,只不过棠湾中学分为初中部和高中部,一个年级八个班,一个班35个人左右,所以名额还是很紧凑的。
“哦,那你们跑快点”卓致还是那副样子。
“不过雨天路滑,说话的时候别把腿摔了”
然后她就拉着温琳,邢柰走了。
一种诡异的安静弥漫开来。
另外一桌的齐期最自然“她基操”
万故,郝礼“…?”
邢柰羞红了脸“你…?”
食堂门口,三个人看着一把雨伞犯难。
“我背着你吧”温琳把邢柰托在后腰上面,一用力,二人差点一起摔在地上,卓致伸出手拉了她一把,身上半边淋湿透了,最后第二次才成功背起来。
“你不是天天打篮球吗,劲都去哪了”邢柰伏在温琳背上暗戳戳的抱怨。
“你还有脸说啊,有人背你不错了行吗,还是太有损我的形象了,我可是女神啊喂”温琳略带不满的说。
“你要不要脸啊!”邢柰嫌弃的说。
卓致打量着自己的衣服,顺便拍了拍他们俩“行了行了别吵了”
于是终于安静,然后身边只剩下雨声的滴答声和他们踩过水坑的声音。
卓致转动指节轻轻挪动雨伞,然后将伞面倾斜到那二位身边。
她的左肩又淋湿了,校服泛着一丝凉,然后微风吹过,三个人都有些冷。
卓致发觉手更冰凉了。
然后她打了一个喷嚏。
实在是受不住了。
于是卓致抬头向前看“快到了,走吧”
雨幕之下,周围有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声和笑声,以及环绕在身边的雨滴声,水滴打在叶子上的声音,还有风穿过树叶的声音。
她没注意到,身后有一阵脚步声。
然后下一秒一件略大的外套就罩在了她身上,不像是披上,而是那种类似于一半校服搭在她身上的样子,却刚刚好盖住她露出雨伞的那部分身体,校服上面带着香味,是那种洗衣液加多的味道混着水汽,味道有些熟悉,动作又是那样自然,她回头。
然后直愣愣的撞到了贺晟的身上。
温琳也不动了,邢柰好奇的回头。
“我去室内体育馆打篮球,你帮我拿回去”他轻轻敲了敲校服。
卓致点头。
“你下午的辩论赛,我会去看”贺晟没打伞,头发丝已经湿了。
卓致还是只点了点头。
然后她意识到:“你快走,头发都湿了”
贺晟转身走了。
她就这样有些怪怪的搭着那件衣服回了教室,耳朵不知道是不是冻得有些发红。
但鼻尖确实冻得有些发红。
然后她拿起书包里的纱布重新给邢柰包了一下——刚刚回来的路上迎风,纱布打湿了。
邢柰怕疼,有些躲,温琳默契的把她摁在椅子上。
“…怎么有点像过年杀猪?”温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