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手都已经摸到了谱子的边角。

两只手都漂亮极了。相似的白皙，修长纤细的手指，指节微微曲着，指甲修得整齐，圆润没有棱角，有淡淡的光泽。

娑臣凝视着那只手，意识到这定然是一个弹钢琴的人。她隐约猜出他是谁，却又不敢确认。

直到转过脸，她平静的面容才露出些许表情。

却是对方先开了口，声音和人一样温柔：“你也在找这本谱子？”

“算是吧……”娑臣微微颔首，虽然有些惋惜，但还是收回了手，“先到者先得，这应该是你的。”

她面色平静，已经做好了离去的准备，对方却不是这个意思。

他道：“虽然是我先到这边的，但却是和你一起找到这本谱子的，算不上先到者。”

娑臣不由得凝眸看他。

“不如问问这里的店员还有没有库存。”少年轻轻笑了笑，眉眼仍旧是弯弯的弧度。

娑臣定定看着他，倏然有种恍惚感，几乎难以发出声音。

好在理智残存。她稍有些难以言明的不自在，轻轻点了点头：“好。”

*

少年去找店员了，娑臣便在原地等候。她将谱子从书架上取了下来，薄薄的一册，其实也就几页纸。书套上写了可以翻阅，于是她小心翼翼地将其取出来。

开头便是两个低音，和她记忆里的旋律一样。虽然先前也看到过这个谱子，但总不如原稿誊下来的好。再往下看了几个小节，娑臣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

“你很喜欢这首曲子吗？”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娑臣转过身去，却是刚才的少年回来了。

“小时候听过很多次，学琴后一直想弹弹，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谱子，所以一直没有机会。”娑臣解释了一下，话音落下后才意识到自己罕见地说了不少，见对方面上保持着微笑，眼底却若有所思，她道，“不过，放心，先来后到，如果没有多的库存，我不会和你抢的。”

“没有关系。”对方先摇了摇头，随即道，“我已经拜托这里的店员去找了，一会儿应该就能得到消息。如果没有多余的库存，这一份就给你吧。”

娑臣并不想接受陌生人的好意，思索如何婉拒：“这……”

“毕竟从神奈川到这边来还是有些不方便呢。”少年微笑道。

“嗯？”娑臣微微瞪大眼睛，不解地看他。

她从来没有说过自己住在神奈川，也没说过自己是立海大的学生。

少年温和地解释道：“你的包上挂了一个立海大的校徽装饰，所以我猜你是从神奈川过来的。”

“这样。”娑臣释然，心想既然已经被看出来是立海大的学生，便干脆自我介绍道，“我叫真田娑臣，立海大一年级。”

对方微微挑了挑眉，唇边的微笑倒是一成不变：“我是青学二年级的不二周助。”

“嗯……”娑臣点了点头，却不知道再说什么好，便换了个站姿。

她原本身体是朝向书架的，不二来了之后便稍微转向了他，听他说出她的学校后更是完全朝向了他。这下两人面对面，不同于她之前是远远看到他，她能看清他的五官，甚至是栗色的发丝。

她刚才还在心里评价他如清风霁月，这下猝不及防就对上了，距离如此近，几乎要让人脸红。。

两人对视了一阵，各自沉默。

娑臣实在不自在，说不上来这种感觉是怎么一回事，尽管不抗拒，却也很别扭。她不动声色地转过身，正思索着，便见救星一样的人朝这边过来。

“啊啊，是你们在寻找肖邦的谱子对吗？”

年轻的店员一路小跑，已经有些喘气，扶着书架道：“实在是抱歉，这是最后一份了。”

“最近还会补货吗？”不二问道。

“不会了。”店员摇了摇头，“说实话，好久没有人来买乐谱了。”

“既然如此，”娑臣垂眼看了看，将谱子小心合上放进套里，“不二君，给你吧。”

她将乐谱递过去，不二微微歪头，显然是不想接。

娑臣轻声道：“我们刚才说好了的。”

不二似乎思考了一下，随即道：“好吧。”

娑臣见他接过谱子，转身便要走开。没想到不二叫住她：“真田同学，可以告诉我你的手机号码吗？”

“嗯？”娑臣转回身，以为自己听错。

要自己的手机号码做什么？

不二温和地解释道：“等我回家把乐谱印下来之后还可以再联系你。”

这种自用的影印不侵犯版权，是可以接受的程度。店员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两个人一眼，识相地走开了。

娑臣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却有些为难：“我不知道我的手机号是多少。”

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手机号是多少，而非不想把自己的号码给不二。

娑臣开学后没过多久才买了手机，目前也只有家庭成员和知世知道她的号码。事实上，她的联系对象也就是这些人，而他们的号码都已经存进了通讯簿里。

“没关系，”不二倒是很有耐心，“你可以用你的手机拨打我的号码。这样我就知道你的号码了。”

娑臣被说服了，便从开衫的口袋里掏出了手机递过去。

“真田同学不怕我拿了手机之后就从这里跑掉么？”不二一边输入自己的手机号一边问道。

娑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