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狂风骤起,胡景文的声音显得有些模糊。关外六月戌时天才会黑透,现在还不到酉时,天光从半透明的薄纱透进饭厅,照在胡景文的脸上显得格外不真实。
沈醉柳看着胡景文掩在天光的脸,模模糊糊看不清。她连日来的急躁在这一刻发挥的淋漓尽致,“二公子怎么了?”她理智上觉得不应该这么问,但是语言不经过大脑,按照心设定的路线走,“他真的是二公子吗?”
胡景文突然笑起来,“我以前觉得沈仙师是个很好懂的人,现在倒是看不清了。沈仙师心中有答案吗?不如说出来我看看对不对?”
沈醉柳很不耐烦,爱说不说,还装神弄鬼,“胡大公子,随便你,反正这个问题是你先说的。他是不是二公子跟我没关系。”沈醉柳是白羊座,最烦那些说话说一半留一半的人,爱说不说,不说拉倒。
胡景文笑了笑,没有再装模作样,“我二姨母,也就是皇后娘娘,她生了一个儿子,只可惜……后来,为了保住地位,胡首辅和胡夫人商量了一下,就把我二弟和我表弟调了一下,当时知道的人很少,连我大姨母都不知道。”
沈醉柳心中一动,“那这个就是二公子吗?”她的话说的模模糊糊,但是该听懂的人都听懂了。如果现在的二公子是真的二公子,那么皇后娘娘的儿子呢?
胡景文的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我表弟是皇后娘娘的嫡子,当然回宫了。”将两个长得像的孩子调包,然后又归位,中间的辛苦和危险,却用三个字掩盖的五无影无踪。
沈醉柳不清楚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事,但陈纪瀚知道的一清二楚,他试探道,“庆宇帝七年,帝后不和,庆宇帝想要废后,立嘉贵妃为后,如果不是皇后娘娘生了一个儿子,恐怕就真的要废后了,二公子就是那一年生的吗?”
胡景文也没有多说,“其实胡夫人和皇后娘娘是双生子,生子肖母,二弟和表弟长得像也没什么。太晚了,二位仙师请自便,我要去休息了。”
胡景文客客气气的赶人了,沈醉柳和陈纪瀚也就识时务的走人。等回了房间,沈醉柳才皱着眉头说出自己的疑惑,“陈师兄,二公子和皇后娘娘生的孩子长在不同的地方,性格什么的都差得很多,怎么才能不动声色的把两个人换回来,而且还没有人起疑心?”
陈纪瀚关上门,给沈醉柳解释,“庆宇帝虽然没有废后,但是皇后娘娘和被打进冷宫没什么两样,而且皇后娘娘生的那个殿下也不受宠,整天被关在皇后宫中,很少有人看到。”
沈醉柳的眉头还是皱得紧紧地,“那位殿下可是心智不全,我看胡家二公子可不是这样,这个怎么能改变?”
陈纪瀚得眉头也皱起来,“心智不全其实也有很多办法可以化解,就看具体是什么样的。我以前见过一个人,他因为看到自己的妻女被强盗杀了,因此就得了失心疯,心智受损,如果那位殿下也是这样的话,只要利用幻术,解开他的心结,就能补全心智。”
沈醉柳恍然大悟,但心中还有一个疑问,“今天二公子说谢谢我以前照顾他,这么说他知道我以前在胡府住了一段时间,他是怎么知道的?”
陈纪瀚思考了一下,“可能以前那些照顾二公子的人每天都会把二公子的言行记录下来,为了防止以后二公子和殿下再一次互换身份出什么差错。”
沈醉柳打了个寒颤,这个胡景文也太可怕了,心思缜密,测算无遗。
北斗七峰,第十代弟子正在开会。曲静姝一目十行的看完许灵灵从帝都传回来的信,然后把信交给下一位。主位上,陆源眉头紧锁,等着所有的师弟师妹把信传看完。
等大家把信看完之后,陆源才开口,“这件事你们怎么看?朝廷和夜行台咄咄逼人,而朝廷内部也是纷争不断,现在我们怎么样都不能置身事外了。”
曲静姝一向都想得很开,而且她从来都没怎么操过心,自己当峰主的时候也一样,除了教育自己的小徒弟白元元,关心小师妹沈醉柳的道侣问题之外,也就什么事都不干了。虽然她不干事,但她绝对是个鬼才,“其实这个问题很简单,要我们站队可以,但是要看看他们的诚意。现在许师妹在朝廷和夜行台手中,沈师妹,陈师兄在胡首辅手中,我们就先让胡首辅交出沈师妹和陈师兄再说。合作当然是要有诚意的。北斗七峰可是一体的,不能分开。”
于文比陈纪瀚要想的更远,“曲师姐,胡首辅交出沈师妹他们之后呢?我们就真的要算是朝廷的人吗?”
曲静姝显然胸有成竹,“北斗七峰各司其职,培育了很多内门弟子,外门弟子也不在少数,我们也不造反,就是让朝廷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她一向都是直来直去的,不喜欢走弯路。
“不行,我们不能这么做。”这次开口的是开阳峰的峰主朱婷,她一直研究经籍,平时也都是听师父和师兄的,这次竟然开口阻止了。
陆源知道这个师妹通晓各种典籍,也知道她不到关键时刻不开口,他本来很同意曲静姝的提议,现在却有点迟疑了,“朱师妹,为什么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