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齐全智看他掏出作业,揉着额角笑,“真爱学习。”
齐栖没再说话,专心做作业。
办公室就他们两个人,时间在呼吸间慢慢跳转,直到一声消息提醒。
齐栖抽空看了眼,是小麦图标备注。
麦子:你现在在哪?要不要出来玩?
麦子:啊,好烦。
很突兀的两句话,甚至前言不搭后语,齐栖微微皱眉,出门拨通电话:“发生什么事了?”
周籽麦的声音不像往常带着扬起,反而很疲惫:“没什么事啊,就是问你要不要出来玩。”
齐栖沉声说:“周籽麦,说实话。”
这话说出来,两人都是一愣,最后还是周籽麦先反应过来:“好吧,我和家里吵架了,想叫你出来待一会。”
齐栖继续问:“手机还剩多少电?”
“二十五……”
“身上带现金或者证件了吗?”
“没带……”
“给我发位置,我去接你,”齐栖折回宿舍拿上外套,示意齐全智自己出去一趟。
“我在……”周籽麦迟钝地反应过来,“你告诉我,我去找你吧。”
“我在明溪中学,”齐栖看他发来的定位,两人的位置不算很远,跑过去五分钟就够。
周籽麦问:“你怎么在明溪?”
“见面说,”齐栖没挂断电话,出门冲着北方跑。
地上满是枯叶,踩上去带着很清脆的响声,很让人愉悦的声音,但齐栖却没心思仔细听。
周籽麦似乎觉得这样实在是有些尴尬,没话找话:“这天变得真快,一会是不是要下雪?”
齐栖气息不稳地“嗯”了声。
周籽麦坐在公园的石凳边上,有一句没一句和齐栖说话,后者偶尔应和。
“这公园还不错,有一片干涸湖。”周籽麦侧头看着远处,直到头顶被一片阴影覆盖。
齐栖没说话,安静坐在他身边:“我看见了,很好看的一片湖。”
两人上次像这么坐在一起还是九月份,周籽麦侧头打量他:“你是不是又长高了?马上都要比我高了。”
齐栖平缓心情:“或许。”
在周籽麦说自己吵架了跑出来后,齐栖第一时间是担心,更多的却是铺天盖地出现的喜悦。
为什么只给他发消息,没给李明阳或者别的人发消息?
或许他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脆弱,完全能够阻挡时间的考验。
不但不会淡,甚至会更浓郁一点。
周籽麦摸摸脑袋:“感觉你和之前有点不一样。”
他想了半天,找不出形容词:“就是感觉有点不对劲,但是说不出来。”
齐栖不在意这些改变:“你接下来想去哪?”
“还没想好,”周籽麦歉意看他,“真是麻烦你……”
“不麻烦,”齐栖突然就明白为什么王清和齐全智在听见自己说麻烦这个词的时候会很不舒服。
亲近的人是不需要对“麻烦”这种行为带着歉意的。
“要去我家住吗,”齐栖又恢复之前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状态,“如果你想在外面住也可以。”
手机没电,也没带证件,除了黑网吧也没地可去。
周籽麦犹豫一会,还是点点头:“好。”
齐栖放下心来,又陪着他坐了会,带着他往明溪中学慢慢走。
明溪中学处于的街道两边栽种着很多银杏树,当脚下清脆的声音再次出现,齐栖转头看周籽麦。
后者眉心微微皱着,似乎还在为什么事发愁,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动,好像在回复谁的消息。
虽然时间不对,但这幅场景是齐栖想过很多次的场面。
被带着进校园的时候,周籽麦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就这么进来了?”
“我爸爸是这里的老师,”齐全智早就帮他和门卫打过招呼,对方也不会阻拦,“我在办公室待着,你想去吗?”
周籽麦看着身后的电动大门缓缓关上,把彻底关机的手机收起来,突发奇想:“要不然我带你转转吧。”
他摸摸下巴:“怎么样?”
“好,”刚才的激动和担心已经淡去,齐栖逐渐恢复平常内敛安静的样子,无论周籽麦说什么都说好。
虽然在周籽麦不在的时候,齐栖已经把校园逛过很多次了。
或许是有烦心事跟在身上,周籽麦没有平时状态好,但还是很尽心尽力地给他介绍。
“这里是校史馆,虽然挂着时间表,但是根本不开,只有校领导检查的时候才会开一会。”
“这个井盖,上面的海绵宝宝是我画的,当时校园搞什么环保大赛,抽签抽到我了,然后我就画了这个。”
齐栖看着井盖旁边的署名是周籽麦的名字首字母缩写,内心道我早很久之前就发现了。
最后转到操场,周籽麦走累了,坐在草坪上,齐栖坐在他身边:“有些凉。”
“只坐一会,”周籽麦撑着下巴,呆呆看着远处不说话了。
齐栖安静陪着他,保护这团罕见的脆弱不被秋风吹散。
他坐在草坪上,忍不住看向自己曾经每晚都要“保卫爱情”的地方,那里只有秃了的树。
那树实在是太不起眼,融入两边的树里,更是半点没有突出的特点。
怪不得周籽麦看不见自己。
齐栖想,以后还是站在一棵比较显眼的树旁边吧,这样方便周籽麦找到自己。
脸上落下冰凉的触感,像是被人迅速亲吻又退开,齐栖愣愣看着周籽麦,后者与他对视被逗笑。
他摊开手,任由细碎的雪花落下:“下雪了,这是冬天的第一场雪。”
齐栖弯起眼睛,藏在眼镜下的眸子发亮:“下雪了。”
酝酿几天的雪稀稀落落往下落,空气中带着点雪的味道,他们谁都没说冷,任由雪花落满肩头。
或许初雪的到来总是伴随着雪花以及爱人的吻,两者会同时出现,在不远的将来。
“冷不冷啊?”完成任务的齐全智找出门,在门卫的指路下找到操场,看见两个身影微微愣住。
“还好,”齐栖站起身,拉了周籽麦一把,“这是……”
“我知道,周籽麦,”齐全智把他肩头的雪拍落,“那年我们见过面。”
周籽麦点头:“对,好久不见叔叔。”
齐全智很快和他聊起来,周籽麦快速投入社交状态,唇边挂起齐栖熟悉的笑容。
知道周籽麦和家里闹别扭跑出来之后,齐全智长长“哦”了声:“欢迎来我们家住,不过我觉得还是有必要知会家里一下的。”
他眨眨眼:“我觉得我这个老师的身份很适合帮你去说,你需要吗?”
“当然,”周籽麦脸上终于带了点轻松的样子,“麻烦了。”
“不麻烦,电话号是什么?”
周籽麦告诉他电话号,两人并肩走在一起,齐栖站在旁边,不自觉也带了笑。
这也是他想过很多次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