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京城正下着雪。
凤驾缓缓驶入宫门时,不少老臣甚至暗暗松了口气。
这些年太后久居东京静养,几乎不过问朝事。
人人都知道,她在和和帝赌气。
当年虞清仪被立为继后时,太后便曾极力反对。她比谁都清楚虞氏姐妹这些年做了什么。
残害皇嗣、打压妃嫔、祸乱后宫……可偏偏和帝被迷得神魂颠倒。
无论太后怎么苦口婆心的劝谏,甚至扬言断绝母子关系,都没能让和帝冷落虞氏姐妹。
最后太后心灰意冷,干脆离京去了东京行宫。
如今若不是听说曹婕妤要临盆,她也不会回来。
凤仪宫中。
虞清仪听闻太后回宫后,脸色第一次沉了下来。
她知道,真正麻烦的人回来了,她与妹妹执掌宫中十余载,靠着和帝的宠爱,为祸宫中。遭了她们毒手的皇子、妃嫔数不胜数。和帝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个王太后,毕竟是和帝的亲娘,且娘家外戚在朝堂上手握重权,她们姐妹不可谓不忌惮。
和帝这些日子则明显开始头疼。
一边是宠爱多年的虞氏姐妹;
一边是生养自己的母后。
两边都不肯退,他只得小心权衡着双方的关系。
而宫外。
京城已经彻底热闹了起来。
二月将至,年关也近了。
西市日日人满为患。
朱雀大街更是早早开始搭花灯架子,准备除夕夜的花灯节。
听闻今年还有南地来的戏班与杂耍。不少外地人甚至提前数日便进了京。
孟家饼铺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
孟父乐得嘴都合不上。
“今年没有大的战事,百姓们都过的安稳,来京城游玩的人明显比往年多了,咱们啊——怕是要发财了!”
孟嫦也高兴。
她这些日子已经与常驻在风雨楼众人彻底熟络了。
如今每回过去,小二甚至都不用通传,直接便会笑着喊:“孟姑娘来了!”
连后来入住风雨楼不久的白旗,如今见了她也会点头打招呼。
他生得俊朗,又总是一副温和模样,因此楼中学子对他印象都不错。
只是孟嫦总觉得。
这人虽与人为善,可眼底却始终像隔着什么。
让人看不透。
——
这一日。
孟嫦照例去接小磊。
楼中正热闹说着花灯节的事。
“今年朱雀大街肯定挤死人。”
“听说连宫里都会放灯!”
“南街还有人猜灯谜呢!”
...
齐闻坐在窗边听了半晌,忽然转头看向孟嫦。
“孟姑娘。”
孟嫦正低头替小磊整理衣领,下意识抬头。
“嗯?”
齐闻耳根莫名有些发热。
“除夕那日……你可要去看花灯?”
旁边几个学子瞬间安静下来。
有人悄悄开始憋笑。
孟嫦却完全没察觉气氛不对。
她愣了一下,脑子里第一反应竟是:
——对啊!朱雀大街那么多人。
若在那里摆摊卖饼,岂不是能赚很多银子?
她眼睛一下亮了。
“当然要去!”
齐闻刚露出笑。
下一瞬,就听她认真道:
“那日人一定特别多,若能在街口支个摊子,说不准一晚上就能卖空!”
齐闻:“……”
周围几人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而楼上雅间里。
何宴山已经笑得直拍桌子。
“完了。”
“齐闻这回是真遇上对手了。”
竹帘后。
裴竹生沉默地坐在那里,指尖却缓缓停在了茶盏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