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闭城，又赶上七月燥热，许多吃食放不了多久，眼看就要坏。

也有人犹豫，毕竟这是一家人的生计。

可孟嫦却劝道：“城若破了，这些东西留着又能如何？”

“守军若还在，咱们还有活路。”

第二天一早。

城门下忽然热闹起来，几辆木板车缓缓推来，上面堆满了吃食。

守军们：“这是？”

孟嫦站在人群前，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开。

“西市街坊送来的。”

“诸位守城辛苦，还请吃口热乎的！”这句她是仰着笑意，大声高呼出来的。早在刚刚，木板车从大道上驶过时，不少百姓的门户都悄悄开了缝子往这边瞧来。

大雍粮仓在江南，京城国库本就无粮，为了稳定京中百姓的人心，无法大张旗鼓的采买。这段时日，守城兵士们吃的用的都是王敦和几位老臣号召大臣从家中捐出来的。

看到这略显寒酸的木板车，一时间许多兵士都不知如何应答。

他们守城多日，不——是他们参军多年，还是第一次有百姓主动送吃食，而越来越多正在眺望的百姓也围了过来。

有人挑来一桶桶清冽的井水，有人送来煨好的洋芋，有人送家里腌的咸菜...

城门口原本肃裹的气氛竟渐渐变得热烈起来。

因被围困而压抑的人心，仿佛被重新点燃了一丝火光。

城墙上。

王敦刚刚亲自巡视完防务，正扶着垛口远眺胶州军大营。

忽然听见下方喧闹，他低头看去。

城门内，一个青衣少女正站在人群中央，身边围满了守军与百姓。

旁边木板车上堆着吃食。

将军笑着解释：

“那姑娘是西市商户。”

“昨日便来送过几个饼子。”

“看样子今日又拉来不少吃食。”

王敦眼中露出几分不可思议，霎时这位满朝闻名的丞相转身下了城楼。

孟嫦正忙着分饼，忽然发现四周安静下来，众人纷纷让开道路。

她抬头，便看见一位身穿紫袍的老者缓缓走来。她认不得是谁，却也知大雍贵人之下，紫为尊。

孟嫦连忙行礼。

“民女孟嫦，见过大人。”

此时有认识王敦的兵士们担心这几个好心的百姓冲撞了丞相，心照不宣的跪下向王敦行礼。

“臣等，参加丞相！”

王敦挥挥手示意众人起身，用有些沧桑浑浊的眼眸打量着眼前少女。

良久后竟微微拱手。

“老夫替京城守军，谢姑娘和诸位的大义。”

在场的众人都有些错愕，谁都没想到，堂堂丞相，竟会向一个小商户行礼。跟在王敦身后的大将军最先作出反应，他一身甲胄很是威严，双手抱拳的瞬间带来金属碰撞的响声，随之浑厚的声音响起：“多谢姑娘大义和诸位的大义！”众兵士随即附和行礼。

“大人和将军们严重了，你们为守卫京城而战，我等草民不知该以和报答，只能备这些吃食，希望将军们都能填饱肚子！”孟嫦也学着他们的拱手回了个礼。

不远处，戏班班主站在人群内，脸色变得难看。胶州起事时，她奉命带人在京中散播恐慌，辛苦数日制造出来的人心浮动，竟被一个卖饼的小姑娘硬生生压下去。

人心这种东西，有时候竟比流言传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