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明博提了一下西裤,把袖子挽起来,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点。临收工的时候,突然叫开会,他踏出门的半只脚不得不又收了回来,抄起桌上的笔记本,往会议室走。
晚上又很赛车,他到的时候,周孟桢已经坐在那里了,低着头,手在动着,好像在写些什么。他在车里面迟迟没有下车,就看着周孟桢的背影。
小桐喜欢他什么?这是他看了半天,没有得出结论,反而想出的第一个问题。
很静很静,后背如平湖,手臂移动的时候才有些许变化。
一个大型的延时录像,周遭移动变化,都和他无关,他就安安静静坐在那里。
贺明博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窗子上面沾了一层水珠,橙黄色的路灯传进来,胡乱点在他的手掌上,就这么组成了一圈斑点。
缪翊桐七弯八拐走到这个角落,才看到这两个人。一个趴在桌子上,一个还在喝着酒。
“你们两个人什么时候成为了可以一起喝酒的知心好友?”缪翊桐觉得好笑,双手交叉在身后说道。
贺明博回过身,“什么时候来的?”她身体应该已经恢复了,整个人都带着光。那天可没把他吓坏,整个人嘴唇白得发灰,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烫得像个烤红薯一样。
“打快车来的。代驾要给代驾费,而且深夜时段,加钱。”缪翊桐把周孟桢的包拿到一边,移开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加,都加。”贺明博从口袋里面掏出了钱包,已经用到裂开的钱包不能算是钱包了,只能算是个破挡板。
这个钱包,缪翊桐愣住了,这个还是上大学的时候,八校羽毛球联赛,贺明博拿了男单冠军,她用奖学金给他买的礼物。梦特娇荔枝纹小牛皮的钱包,花了大半奖学金。
真皮耐用,没想到这么耐用,七八年了吧,居然还没坏。
贺明博从感觉随时要散架的钱包里面掏出了一张卡,“代驾费,密码是我们初吻的那一天。”
“有病,我就开个玩笑,你就开更大的玩笑是吧。”缪翊桐不自在地搓了搓眼睛。
贺明博收起那副浑不吝,“我没开玩笑。”
“小桐。”他顿了顿,“能不能回来?能不能再考虑一下我?”
“喝多了是吧?”
“我是说真的。”
“我是,说真的。”贺明博双手盖在脸上,用中指揉搓着眉心,在闭合的手掌心喷出一股酒气,又猛地吸回去,“我是说真的。我明年就调回广州了,这几年我一直在想办法调回广州,只要回了上海总部,我就能回广州。我已经回到上海总部了。”
“没有距离了,我们回到以前那样了。好不好?”
缪翊桐不知道怎么回复他——她脑子还没转过来。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努力掩饰住自己的尴尬。
还在下雨,但是雨势比刚刚小了很多。刚刚她站在路边等红绿灯的时候,看到有一个人抱着什么东西站在雨里面,东西应该很重要,牛皮纸的一角从他手肘一侧露出来,他是紧紧抱住的。那个人没有带伞,任由雨水顺着他的耳后根向下滑落,整个身体都被雨水淋湿了,T恤浸湿,拱起一块一块的,在背上起起落落,化作一座座藏青色的丘壑。她不忍心,向左侧移了几步,空出半边伞遮住了那个人。可能是头顶突然没有水砸下来了,扭头就看到了她。
“谢谢你。”缪翊桐记得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冷得发颤了。她不善于应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寒暄,耸了耸肩,回了一句“没事。举手之劳。”
“去哪?”
“前面地铁站。”
“我也是。”
“谢谢你。”
她低下头玩手机,直到绿灯亮起,把人送到对面的地铁站,她才扭转回来走向酒馆这条路。
“哔——”
一声刺耳的鸣笛,缪翊桐回过神来。
舔了舔嘴唇,端起服务生刚刚端过来的香茅水,喝了一大口。
“回不去了,明博,人要往前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