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炎炎,就连树上的树叶都是反着光的。这会儿正好是中午,日头最毒的时候。
一辆车身印着冰镇柠檬气泡水的公交车缓缓开进站台。
“城中附属医院到了,要下车的乘客请从后门下车。开门请当心——”
车门缓缓打开,一股热风扑面而来。车外刺眼的阳光让人睁不开眼。
从车上下来一个男生,穿着白色短袖深蓝直筒裤。头发看着中长细软,薄汗沾湿的刘海有几缕粘在额前,整个人看着很清爽。
姜来在路边的小超市买了罐汽水,随后肩膀夹着手机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口汽水。
少年时期凸起的喉结滚动了两下,冰凉的汽水入喉,原本还昏沉的脑袋一下就清醒了。
手机里传出一声清亮的女声:“欸到了吗?”
“到了,刚下车。”
电话那头的女生估计在吃东西,说话咬字不清:“我墓地都选好了,旁边全是年纪不大的哥们。保准他在地下也能接着舞!”
“嗯,”姜来懒洋洋地说着,“那我现在去太平间认尸?”
“去吧去吧!”
电话挂断,姜来单手拎着易拉罐来到医院门口。易拉罐不停向外冒着水汽,觉得手湿漉漉不是很舒服的他转身将刚喝一口的汽水投进了医院门口的垃圾桶。
医院门诊处好多挂号的,队伍排得很长。
医院三楼的骨科室旁边是发热门诊。走廊外的绿色塑料椅子上坐着一个看着挺文弱的男生,手上正挂着盐水。
男生的目光干净清澈,望向姜来时眼睛一瞬间就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失而复得的宝物。
姜来粗略看了他一眼,从他身边绕过敲响了骨科室的门。
“进!”
一声厚重的男声。
姜来关上门将男生炽热的目光阻隔在外。
骨科室里,医生正拿着消毒水往一个人脸上怼。本来忍着疼一声不吭的人见姜来进来了,开始喊了起来:“哎哎!轻点,疼死我了!”
“?”医生动作一顿,动作也轻柔了许多。
“别嚎了,丢不丢人?”
姜来瞥见那只打着厚厚石膏的手,目光往上移是五颜六色的药水和青紫伤痕的脸,不免拧眉:“宋初一你这是被多少人打了?”
“别提了,七中那帮孙子仗人多欺负人少!哎呦——”
宋初一说得太激动不小心扯到伤口,脸皱成了一团。
医生往他脸上贴着创可贴,不忘教育道:“都是学生打什么架?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才是硬道理!”
医生又连着说了很多,无非就是一些好好学习,报效社会一类的话。
姜来觉得他窝在这里当个医生屈才了,应该去人民大讲堂演讲才对。
出来时,男生还坐在塑料椅上,药袋里的盐水还剩一半。男生原本垂下的眼眸在看到姜来的那一刻重新亮了起来,他似乎想说什么,眼里闪烁的亮光扑腾了好几下,最后欲言又止。
接着宋初一卡在了俩人中间,姜来下楼后,男生的眉毛轻微地皱着,望向宋初一的眼神似乎很不满。
阳光依旧刺眼,少年身上的白色短袖仿佛在发光。
“说起来也怪,想当年你还在掰手指头做数学题的时候,我就能一拳干翻俩了!怎么现在反倒不如你了?”
宋初一疑惑地走在大街上,他这副造型引的路人纷纷回头看他。
“可能你需要一个我那样的爸。”
姜来说这句话时语气平常,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完全没有被人用“武力”打压多年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家庭和睦。
深知姜来家庭情况的宋初一投来同情的目光,用没有骨折的那只手朝姜来竖了个大拇指:“牛还是你牛,我是没办法在你爸手里存活十七年的。”
“客气,”姜来说着,在经过拐角处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漠。
“…草!”宋初一看清对面的人忍不住骂道,自己伤刚上药,正面起冲突肯定讨不到好。
拐角处四五个头上颜色各异,发型奇特的男生堵在哪。
蹲在地上抽烟的寸头纹身哥摁灭烟头,站起来弹了弹衣服上的烟灰。
走过来时旁边的小弟主动让道,纹身哥眼神在他们身上一扫,开口道:“你们谁是宋初一?”
“我!”宋初一上前一步走,“你是谁?”
此话一出,小弟们嗤笑起来,用一副“有眼不识泰山”的眼神看着他们。
纹身哥用手指着宋初一的鼻子,表情凶狠:“我是你今天打的那人的哥!”
“你们要打架?”一直没有说话的姜来问道。
“现在打他有点趁人之危了,”纹身哥说了个成语,“只要他跪下叫我们一声爸爸,这事就算——”
纹身哥话还没说完,宋初一就跳起来骂道:“草你妈,我是你爷爷!”
“特么的不识好歹!”纹身哥扬起手作势要打宋初一一巴掌,手还没落下就被姜来死死摁住,一用力手骨咔咔作响。
纹身哥疼得嗷嗷直叫。
男生没什么表情地说:“你们倒是为自己选了个好地方,后面就是医院,不远,床位也够。”
“特么的!”纹身哥脸都疼白了,叫上后面的兄弟一起冲了上来。
宋初一自觉后退一步,站在一旁开启观战模式。
“漂亮!”宋初一喊道,要不是手骨折了,他都想给姜来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