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晨光正好,微风不燥,练剑场上,楚松筠依旧在耐心教导五位新弟子,剑招拆解,话语清晰,神色平静,五位弟子认真聆听,专心练剑,一派和谐有序的景象。
而角落处,谢翊筠依旧是熟悉的姿势,背靠老竹,双手交叉抱臂,嘴里叼着那根狗尾巴草,身形孤单,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落寞,目光却依旧执拗又专注,一瞬不瞬地盯着练剑场中央的楚松筠,眼神专注,不曾有片刻移开,仿佛要将那道玄色身影,深深刻进眼底,刻进心里。
叶景和站在他身侧,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侧着头,看着谢翊筠这副执拗又落寞的模样,终究是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嘲讽,没有戏谑,只有满满的无奈与了然,还有对伙伴的心疼。
他微微凑近谢翊筠,声音清清淡淡,带着几分调侃,语气轻松,试图驱散谢翊筠周身的压抑与落寞,缓缓开口:“谢翊筠,你至于吗?每日都这般盯着,你师尊又不会跑,更不会丢下你不管,你到底盯啥呢?”
叶景和的话语,轻飘飘的,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爽朗,他是真心觉得,谢翊筠太过执着,太过不安。
他看得明白,楚松筠对谢翊筠的心意,从未变过,不过是碍于宗门规矩,不得不教导那五位新弟子,即便在教剑,心底牵挂的,依旧是谢翊筠,不然也不会始终保持疏离,不曾对任何新弟子有过半分额外的温情。
可谢翊筠偏偏陷在自己的心事里,敏感又不安,非要用这样沉默执拗的方式,一遍遍盯着,一遍遍折磨自己。
叶景和的调侃,清晰地落在谢翊筠耳中,换做往日,谢翊筠必定会立刻反驳,会瞪着他,与他拌嘴,互不相让,吵吵闹闹,丝毫不会退让。
可这一次,谢翊筠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依旧静静地靠在老竹上,依旧保持着抱臂的姿势,嘴里依旧叼着那根狗尾巴草,身形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到叶景和的话语一般。
他没有转头,没有说话,没有反驳,没有像往常一样与叶景和嬉闹,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的偏移,依旧死死地、专注地盯着练剑场中央的楚松筠,目光执拗,带着满满的心事与酸涩,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周遭的微风拂过,吹动他的发丝,吹动他的衣袂,吹动他嘴里的狗尾巴草,可他却像是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隔绝了所有的打扰,只剩下眼前那道他心心念念的玄色身影,只剩下心底挥之不去的委屈与不安。
叶景和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全然不理会的模样,看着他孤单执拗的侧脸,看着他眼底深藏的落寞,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继续调侃,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收回目光,重新安静地陪在他身边,陪着他一起,看向那道玄色身影。
他知道,谢翊筠此刻什么都听不进去,任何安慰,任何调侃,都无法抚平他心底的不安,唯有让他这样静静地盯着,默默地守着,才能稍稍缓解他心底的酸涩。
少年人的心事,向来执拗,认定了一件事,便会钻牛角尖,即便知道真相,也依旧需要时间,需要亲眼确认,才能慢慢释怀。
谢翊筠不是不信师尊,他只是太在乎,太害怕失去那份独有的偏爱,太害怕自己引以为傲的专属温情,被一点点瓜分,太害怕那个把他放在心尖上的师尊,会慢慢被别的弟子分散注意力,慢慢忽略他。
他只能用这样沉默的方式,一遍遍确认,师尊还在,即便身边围着别人,可师尊依旧是他的师尊。
练剑场上,楚松筠依旧在平静地教剑,神色淡然,语气平和,一丝不苟,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叶景和开口调侃谢翊筠的那一刻,他握着剑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心底的牵挂,愈发浓烈。
他清晰地感知到,角落处那道孤单身影的落寞,感知到少年执拗的目光,感知到他心底的委屈与不安,感知到他的沉默与隐忍。
楚松筠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着,又酸又疼,满是心疼与愧疚。
他何尝愿意这般,何尝想冷落自己的小朋友,何尝想让他独自躲在角落,承受这样的委屈与不安。
可他身不由己,宗门规矩,长老施压,他不能不顾及宗门大局,不能让谢翊筠陷入两难,只能强压下心底的心疼与牵挂,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尽着师尊的职责,不敢有半分表露,不敢看向角落,生怕自己一个眼神,就会冲破所有的理智,放下一切,走到那个孤单的少年身边,将他拥入怀中,安抚他所有的不安。
他只能在心底,一遍遍默念着对谢翊筠的承诺,一遍遍告诉自己,熬过这段时日,一切都会回到从前,他会加倍弥补自己的小朋友,把所有错失的温柔,尽数补偿给他。
阳光渐渐升高,驱散了晨雾,洒落在练剑场上,温暖而耀眼,照亮了练剑场中央的和谐,也照亮了角落处那道孤单落寞的身影。
谢翊筠依旧靠在老竹上,双手抱臂,叼着狗尾巴草,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楚松筠,执拗而专注,沉默而委屈。
叶景和安静地陪在他身边,不再言语,默默陪伴。
练剑场上的教剑声,招式破空声,声声入耳,却丝毫无法打破角落处的沉寂。
谢翊筠的心里,翻涌着万千思绪,有委屈,有不安,有酸涩,有执念,还有对师尊坚定不移的信任,他信师尊不会丢下他,信师尊的承诺永远作数,可亲眼看着这样的场景,他还是控制不住地难过,控制不住地用这样沉默的方式,守护着自己的心事。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不知道师尊还要教这些新弟子多久,不知道什么时候,练剑场才能重新回到曾经只有他和师尊的模样。
他只知道,他会一直在这里,一直这样盯着,守着他的师尊,守着那份独属于他的偏爱,直到一切回归正轨,直到师尊重新回到他身边,满眼都是他,再无旁人。
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带着淡淡的竹香,练剑场上的教剑依旧继续,角落处的少年,依旧沉默盯守,孤单的身影,执拗的目光,满心的心事,在晨光里,酿成了一曲绵长的少年意难平。
时间一点点流逝,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楚松筠终于停下了教剑的动作,淡淡吩咐五位新弟子自行练剑,巩固剑招,语气依旧平静疏离,没有多余的温情。
五位弟子恭敬行礼,齐声应下,随即各自散开,认真演练剑法,不敢有半分懈怠。
而楚松筠,在吩咐完的瞬间,目光下意识地,朝着练剑场角落望去,精准地落在那道依旧靠在老竹上,沉默不动的少年身影上,眼底压抑已久的心疼与宠溺,再也藏不住,瞬间流露出来,温柔而缱绻,满是对少年的愧疚与疼爱。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谢翊筠叼着狗尾巴草的动作,微微顿住,眼底的落寞,稍稍散去,依旧沉默地看着师尊,眼神里,带着委屈,带着依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楚松筠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尖狠狠一颤,强压下立刻上前的冲动,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用只有两人能懂的目光,传递着心底的宠溺与牵挂,传递着未曾言说的安抚。
阳光落在两人之间,温暖而柔和,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即便中间隔着喧嚣的练剑场,可那份独属于他们的羁绊与牵挂,依旧清晰可见。
谢翊筠依旧没有说话,没有动,只是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静静地看着楚松筠,目光不再是之前的酸涩执拗,多了几分暖意,多了几分心安。
他知道,师尊心里,终究是有他的,从未变过。
叶景和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知道,谢翊筠的不安,终究会被师尊的目光抚平,这份独属于他们的师徒情深,从来都不会被任何人打扰。
往后数日,依旧是同样的场景,练剑场中央,楚松筠平静教剑,五位弟子认真学剑;练剑场角落,谢翊筠背靠老竹,抱臂叼草,沉默盯守,叶景和默默陪伴,偶尔调侃,谢翊筠依旧不言不语,只是执拗地盯着那道玄色身影,满心满眼,皆是他的师尊。
少年的心事,纯粹而执拗,偏爱与占有,不安与牵挂,都藏在这沉默的盯守里,藏在这日复一日的执着里,而那份跨越师徒的深情与偏爱,也在这样的沉默与等待里,愈发浓烈,愈发坚定,从未改变,也永远不会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