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二字,不重,不厉,不怒,不责。却像一阵温温柔柔的风,直接吹进谢翊筠心底。
谢翊筠高举的手骤然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
脸上的兴奋与狡黠,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错愕。
他愣住了。
完全愣住了。
他明明那么小心,那么安静,那么小心翼翼,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师尊怎么会知道?师尊竟然早就知道了?不仅知道,还一直看着他闹,看着他靠近,看着他自编自导一场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恶作剧?
一瞬间,所有的紧张、兴奋、调皮,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被当场抓包的窘迫与羞涩。少年耳根唰地一下泛红,连脸颊都微微发烫,高举的手慢慢放了下来,攥着小蛇,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脑袋一点点垂了下去,像一只做错事被当场捉住的小兽。
他原本想吓师尊,结果从头到尾,都在师尊的眼底,被看得明明白白。羞耻感一点点涌上来,让他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另一边,严礼安看着冲进来、一脸僵硬的叶景和,终于没忍住,轻轻扶了扶额。
一脸无可奈何。
这孩子,跟着谢翊筠一起胡闹,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看着叶景和同样窘迫、手足无措的样子,严礼安轻轻叹了口气,缓缓伸出手,屈起指节,在叶景和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轻轻敲了一下。
动作很轻,力道很柔,与其说是责罚,不如说是长辈对晚辈的无奈宠溺。
“你啊,”严礼安语气温和,带着明显的纵容,“跟着翊筠一起胡闹,也不知道收敛一点。”
叶景和被师尊轻轻一敲,浑身一僵,随即也耷拉下脑袋,脸上发烫,小声嘟囔:“……我就是觉得好玩。”
声音细若蚊蚋,满是心虚。
方才的桀骜与调皮,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被师尊抓包后的乖巧与不好意思。
而在远处练剑的新弟子们也只是羡慕的看了看。
一时间,亭中刚刚还剑拔弩张的“恶作剧氛围”,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两个垂头丧气、满脸通红的少年,和两位神色温和、全然纵容的师尊。
谢翊筠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攥了攥,手心的小蛇轻轻一动,他才猛然想起自己还抓着这东西,脸颊更烫,手足无措地站在楚松筠面前,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楚松筠看着他这副窘迫又乖巧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缓缓放下手中茶盏,身体微微前倾,朝着谢翊筠,极轻极柔地招了招手:“过来。”
声音依旧温和,没有半分责备。
谢翊筠天真的笑着地挪了挪脚步,一小步一小步,慢吞吞走到楚松筠身边,脑袋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小声嗫嚅:“师尊……”
楚松筠看着他紧紧攥着的右手,轻轻伸出手。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平日里握剑、结印、执笔,皆是凌厉而稳定,此刻落在谢翊筠的手背上,却异常轻柔温暖。
“松开。”
谢翊筠犹豫了一下,还是听话地,一点点张开手指。
掌心那条翠绿小蛇暴露出来,细小的身躯微微扭动,在少年温热的掌心显得格外小巧。
楚松筠眼底没有半分惧意,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对他而言,这般寻常山野小物,与花草虫蚁并无区别。
他只是轻轻抬手,一道极淡极柔和的灵力缓缓溢出,轻轻托住那条小蛇,将它从谢翊筠掌心托起,稳稳送向亭外的竹林草丛,让它回归山野。
整个过程轻柔细致,生怕吓到谢翊筠,更怕小蛇无意间伤到他。
做完这一切,楚松筠才重新收回目光,落在自家徒弟通红的耳尖上,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
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温柔而安定。
“万物皆有灵性,往后不可再随意抓这些小东西,”他语气平淡,却字字都是关切,“若是被咬到,或是受惊伤了自己,怎么办?”
他不怪他调皮,不怪他戏弄尊长,只担心他受伤。
谢翊筠鼻子微微一酸,心底又是愧疚又是温暖,抬头飞快看了楚松筠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小声认错:“……我知道错了,师尊,我以后不闹了。”
楚松筠看着他这副乖乖认错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轻轻“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纵容:“知错便好,下次注意。”
没有训斥,没有惩罚,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只有满心满眼的温柔与宠溺。
一旁,严礼安也拉过叶景和,让他在身旁石凳上坐下,为他倒了一杯温茶,语气平和:“贪玩可以,分寸要记在心里。两位师尊岂是你们能随意戏弄的?今日便算了,往后不可再如此。”
叶景和捧着茶杯,乖乖点头:“弟子知道了,师尊。”
方才那场轰轰烈烈的恶作剧,就这样以一种极其温柔的方式落下帷幕。没有怒气,没有威严,没有责罚,只有两位师尊对弟子毫无保留的包容与疼爱。
亭中茶香依旧,竹影依旧晃动,风依旧穿过林间。只是气氛比之前更多了一层融融暖意。
谢翊筠挨着楚松筠身边站着,不再调皮,不再闹腾,安安静静,乖巧得不像话。楚松筠时不时看他一眼,眼底的宠溺始终没有散去,偶尔伸手,替他理一理微乱的衣领,拂去肩头落上的竹叶,一举一动,皆是细致入微的偏爱。
严礼安则慢悠悠喝着茶,偶尔叮嘱叶景和两句修行上的小事,神色温和,全然不见方才的无奈。
谢翊筠偷偷抬眼,看向身旁神色清淡的师尊。阳光落在楚松筠轮廓分明的侧脸,柔和了他一贯清冷的线条,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情绪,可谢翊筠却清楚地知道,刚才那一声“调皮”里,藏着多少纵容。
从头到尾,师尊都知道。知道他在后山捉蛇,知道他密谋恶作剧,知道他鬼鬼祟祟靠近,知道他满心调皮。却没有打断,没有阻止,只是安静地看着他闹,看着他玩,看着他一路紧张兮兮地冲到自己面前。
那一句温柔的“调皮”,不是责备,是偏爱。是独属于楚松筠的,最不动声色,也最深沉的宠溺。
谢翊筠心底悄悄泛起一阵甜,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刚才的窘迫一扫而空,只剩下满满的安心与欢喜。他就知道,师尊最疼他了。
叶景和坐在一旁,看着谢翊筠那副偷偷开心的样子,也悄悄松了口气,跟着弯了弯嘴角。以后,大概还能跟着一起,再闹几次。
亭外风轻,亭内茶香。清冷师尊纵容稚子调皮,温润尊长无奈弟子顽劣。一句轻声“调皮”,一记轻叩额头,藏尽了宗门深处,最温柔动人的师徒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