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雯已经死了。

叶离怔愣半晌，闭了闭眼，看向手边输送着药液的透明胶管。

仿佛在一瞬间，所有的喜怒哀乐都离她而去。

而她自己却也好像……

“……”

在叶离触动针口的一瞬间，冷淡而熟悉的嗓音打破了寂静。

“原性毕露了么？”

叶离瞬间僵住。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叶离目光复杂地看向这个她意料之外的来客，后半句话却没能说出口。

沙发上的于妗玉闭了闭眼，出声道：

“对于像你这种前科累累、需要被重点关照的对象，我不介意滥好心一下。”

“你倒是心闲。”

叶离冷讽一句，当做是懒得跟她计较，闭上眼翻过身去。

房间里再次恢复寂静。

好一会儿，叶离扭扭捏捏地看了于妗玉一眼，将扎着针的手抬放到她面前。

“能先帮我弄掉吗，我要上厕所。”

“……”

把药瓶重新挂回勾架，于妗玉注视着叶离，缓缓道：

“你之前说，你家里没人了。”

“哦。”

叶离顿了顿，想到她是跟眼前的人这么说过，她避开了视线，出声道：“很难理解吗？”

“你是我碰到的人里，第一个上赶着当孤儿的。”但于妗玉能猜到她的双亲已经去世了。

叶离不置可否。

大抵是看到了叶明先的缘故，那被她尘封在脑海深处难以释怀的往事被渐渐唤醒起来。

记事之时，她对所谓父亲的印象便早已十分模糊。

而叶明先的确曾是她灰暗记忆里的唯一亮色，不过因为这光点太过暗淡，以至于叶离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于妗玉瞥了她一眼，开口道：

“看来你不太接受别人的好意。”

叶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抬起头道：

“像这种随时可以被收回的存在，有什么留恋的必要吗？”

女孩眯了眯眼睛，想到久远过去里那挡在她身前的高大身影。

“但是……他现在对我确实还挺好的。”

所以叶明先汇给她的钱她一笔也没动过。

叶离并不喜欢自己下意识会依附上某个人的习惯。

因为这会让自己在不经意间失去很多东西。

……

或许……可以是例外。

“于医生，眼睛里进沙子了，可以帮我吹吹么？”

于妗玉眼皮微跳，还是走上了前。

“哪里？”

叶离指了指自己的左边的眼睛。

在这个人低下头的瞬间，叶离终究还是听见了自己愈演愈烈的心跳声。

看着依旧一脸冷淡的于妗玉，她忽而很轻地笑了起来。

「眼前这个人——」

“刚才的于医生……在想些什么？”

于妗玉微微愣神，开口问道：

“什么？”

“于医生眼里的我……是怎样的存在……？”

于妗玉指尖微滞，看向叶离。

“这就是你在意的吗？”

「又是为什么而靠近她呢？」

“对你来说，我被看中的价值是什么？征服的感觉？欲望的对象……？”

于妗玉闭了闭眼，耐心解释道：“我没这么想。”

“所以高冷的于医生不仅欺负病人，还强吻病人，是这样吗？”

瞥了一眼面前挂着笑容的女孩，于妗玉顿了顿，缓缓出声道：

“你一直都是这么自欺欺人的吗？”

叶离侧过脸，听不清情绪地道：

“我有什么需要被在意的理由吗？”

于妗玉似是忍无可忍，一字一句地道：

“叶离……是你在渴盼我的出现。”

「是她……」

「一直在……」

叶离瞳孔微缩，眼眶的泪瞬间滑落而下。

过往里，所有的记忆刹那清晰——

「也许像于医生这样的人不太理解，纠正错误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太过惨痛，以至于我并不喜欢重蹈覆辙。」

「为什么执意要救活我，是因为所谓的滥好心吗……？我不认为高冷的于医生会产生如此世俗的想法。」

「是因为对于医生来说……我有什么别样的吸引力吗……？外表？还是个性？」

「我说过，我不希望我费力救活的人死在我面前。」

「咳咳……我——」

「你一直都这样吗？」

房间里。

叶离垂眸敛下了眼底所有思绪。

她一直都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怪物。

那个叫做叶离的人，早在十二岁的那一年，就已经被自己亲手杀死了。

“于医生……”

「那就当是——」

叶离突然抬起头，漆黑的双眼静静注视着于妗玉，缓缓开口。

“你的好意，需要用什么来交换呢……？”

林雯需要她的服从，褚暮需要她的温顺……

那她呢？

于妗玉的视线落在叶离微微颤抖的眼睫。

“为什么这么想？”

“如果要我给你答案……”

叶离闭上眼睛，声音几不可闻。

「那就当是我其实很喜欢于医生你吧。」

（退行与温和）

这个人……她很喜欢。

无需服从于任何人的强势，她——

就是想要这样活着吧。

为什么要救她？救一个半死不活的怪物。

为什么想救她？

为什么，偏偏是她？

是了，是她主动让一切发生。

是她心生妄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