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世家捐钱捐粮,御寒所需的棉被、炭火已从距离受灾区最近的私库调往各郡。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深,沈之唤还被大臣们围在御书房脱不开身。
陈瑶筝让御膳房熬了两大锅鸡汤,带上品月等十二名宫人,一行人浩浩汤汤地直奔御书房。
“臣等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对于陈瑶筝的到来,这些人里没一个敢说一句“后宫不得干政”,全都心服口服地规矩参拜。
“诸位心系北方灾区劳心劳力,本宫准备了热汤,品月,请各位大人移步到偏殿休息。”
“是。”
人群散后,陈瑶筝亲自端了一晚鸡汤放到沈之唤跟前的御案上。
沈之唤试了试她的手温:“辛苦你跑一趟了。”
陈瑶筝抽回手:“喝完汤跟我回去睡觉。”
大燕安定多年,这群大臣平时没有表现的机会,好不容易赶上一回大灾,这不,上赶着在沈之唤跟前彰显自己是多么牵挂灾区百姓的。
朝廷能做的不能做的都已经做了,眼下受灾郡县需要的是时间缓冲。
全国上下像这样的自然灾害每年会发生不下十起,各郡县的县官又不是傻子,自然会提前预备。
“沈书开放了他府上的存粮。”
“嗯。”这才陈瑶筝的意料之内。
毕竟,沈书最擅长的就是做这种表面功夫。
“现在边关的百姓都传他是天神之子。”沈之唤又说。
陈瑶筝觉得搞笑:“这未免也太荒唐了。”
“因为他那只蓝色的眼睛,民间传说上古神兽苍泽有一只眼睛是蓝色的。”沈之唤缓缓道来。
陈瑶筝更觉荒唐,且不说上古到底有没有这样一只神兽,就单说沈书的异瞳,他出生时自带异瞳,坊间纷纷传他是被上天诅咒的不祥之人。
其实这两个说法陈瑶筝都不大苟同,但沈书若是想借天命神话为其造势,手段未免太不入流了。
她对此不多做评价,沈之唤又说:“派粮那夜过后,沈书的行踪便消失了。”
陈瑶筝这才有了反应,她一手按在御案上,冷声道:“他想做什么?”
沈之唤摇头,他也是刚得到的消息。
沈书的行踪不是突然消失的,极有可能派粮那日沈书就已经秘密离开了,只不过借派粮打个幌子让沈之唤的人相信他还在丹阳。
再算上飞鹰往返的时间,沈书究竟失踪了多少天谁也未可知。
“兵来将挡,见机行事吧。”陈瑶筝说。
待沈之唤喝完汤,品月来禀,说偏殿的诸位大臣已经离宫了,陈瑶筝挑挑眉,她这用鸡汤堵嘴的法子确实好用。
从前些时日沈之唤患风寒以来,陈瑶筝已经很少回凤栖阁就寝了。
小念辰偶尔耍赖,陈瑶筝便和沈之唤一起陪小念辰睡,小念辰在中间。
如果小念辰不在,那便是陈瑶筝睡沈之唤的紫檀圆床,沈之唤睡小榻。
快过年了,陈瑶筝打算带小念辰回陈家住两天,她是私下回府,宫里每年的岁赐便等除夕前按章程送到各朝臣家中。
陈聿瑾和顾盼的小儿子今年六岁了,大名叫顾西祠。
一家人一起吃了团圆饭,陈家二老就带两个孩子去西山的万宁寺祈福了。
陈家书房,陈聿瑾单独留了陈瑶筝密谈。
陈聿瑾眉目凛凛,就连调侃陈瑶筝的话都显得过分正经,陈瑶筝坦言:“听暗一说,你这段时间安分了许多。”
陈瑶筝百无聊赖地翻了翻架子上的卷轴,她还以为是沈书有消息了,结果她这大哥叫她来就是来问这种无聊的问题的。
陈瑶筝一本正经道:“颍川陈家大小姐自小克己复礼、进退合仪,大哥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陈聿瑾语塞,被自家亲妹妹堵得说不上半个字。
他已经能想象到她在陛下跟前是如何出言不逊的了。
就在兄妹二人僵持不下时,书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顾盼端了两盏热茶进来。
顾盼温和地劝说:“小妹和将军坐下聊吧。”
顾盼喊他哥将军,陈瑶筝的眼神在顾盼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要知道她和沈之唤都经常直呼对方大名,他大哥和大嫂成婚这么多年竟还是和刚成婚时一样。
顾盼放下茶后没有多留,陈瑶筝留意到她端茶时宽大的袖摆下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素若凝脂的纤纤手腕上残留一圈深色的淤青。
陈瑶筝复杂地看了自家大哥一眼,她倒不至于怀疑她大哥对大嫂动粗,他常年习武,下手没轻没重的,拉扯间用力过大伤到人在所难免。
更何况,她这大嫂本就温婉敦厚。
如果真的不小心伤到了也不会主动开口为自己讨个说法的。
“大哥与其操心我和陛下,不如多对大嫂好一点。”陈瑶筝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我们好得很,”陈聿瑾咬牙,“你这个脑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和你大嫂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种话不是陈瑶筝第一次对他说了,早在他和顾盼刚成婚时,陈瑶筝就会时不时劝他多笑笑,对顾盼温柔一些。
他这个妹妹骨子里是个悲悯苍生的人,当时顾盼家中遭遇变故,她心疼顾盼,就怕顾盼跟着他受了委屈。
“那是怎样?”陈瑶筝不信。
如果真像她哥说的,他和嫂子很恩爱,那她为什么从来没见大哥对大嫂笑过。
陈聿瑾憋了一口气堵在胸口,声线绷得发紧,一字一句道:“如果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哪来的西祠。”
“也许跟我们一样,一次就中。”
陈聿瑾拍案而起:“陈—瑶—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