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唤先送陈瑶筝回东宫,路上陈瑶筝多次提出陪他一起进宫,都被他拒了。
他说,她刚有孕,再过了病气就不好了。
皇上高热不退,整座皇宫似被一层沉沉的阴霾笼罩,处处都安静得压抑。
沈之唤监国理政,白天从前朝离开后又马不停蹄地入宫侍疾,每晚到家的时候陈瑶筝都睡着了。
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雨,天儿越来越凉了,今晨陈瑶筝醒来的时候又没有见到沈之唤,她让小厨房做了几个小菜,又炖了老鸭汤,亲自给沈之唤送去。
宫人来通传的时候沈之唤正和太医说话,陈瑶筝看到他的第一眼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他脸上的疲态显露无疑,虽然在笑着,但那笑容之下却藏着千斤重担和满身的疲惫。
陈瑶筝心疼地摸了摸他略显苍白的脸,沈之唤拉住她的手,果然,两只手都是凉的。
两人进了偏殿,一进屋,沈之唤将人紧紧拥在怀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声色暗哑道:“我不是让林寒带消息回去了吗,你怎么还亲自跑一趟?”
“我都好几日没见过你了,再说,肚子里的小家伙也想爹爹了。”
沈之唤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说:“有你真好。”
“先吃饭吧,我都饿了。”
一听她说饿,沈之唤赶忙让下人将饭菜端了进来,陈瑶筝问:“父皇的病情如何了,可有好转?”
“昨天夜里退烧了,太医说天越来越冷了,父皇最好卧床休养,不能吹风。”
“那你以后是不是就更忙了?”陈瑶筝说。
沈之唤在桌下握着她的手说:“忙过这几天,我日日都回东宫陪你用膳。”
陈瑶筝笑笑:“再过两个月就可以对外宣告我怀孕一事了,到时候说不准父皇一高兴身子就大好了。”
“嗯,这几日这小家伙有没有累着你?”
提到孩子,沈之唤和陈瑶筝都觉得即将到来的隆冬仿佛也没有那么冷了。
“没有,”陈瑶筝拖长了尾音,“他很乖的,乖到都让我怀疑我肚子里是不是真的有一个小家伙?”
“这么乖啊,”沈之唤的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间,掌心轻轻贴着她的衣服,唇角扬起一抹浅笑:“怎么不见你长肉,要多吃点饭知道吗,等月份再大点我每天都陪你去御花园散步,太医说要适量活动,将来生产的时候不会受罪。”
“小厨房每日都按太医制定的食谱做饭,可能都被肚子里这个小家伙吸收了吧。”陈瑶筝笑道。
“筝儿。”
“嗯?”
“谢谢你。”
“好端端的谢我做什么?”
沈之唤却不回答了,他吃好了,脑袋靠在掌心上认真地看她小口进食。
“嗯?”陈瑶筝满脸疑惑地看着他。
“没什么,就是想谢谢你。”
谢谢她还愿意接纳他,爱他。
讲实话,沈之唤没想过婚后陈瑶筝能像现在这样跟他一起用膳,其实他问过东宫的那些太医嬷嬷们,负责照顾她饮居的嬷嬷说,女子有孕后,体内的气血会重新运化,胎气会牵动母体的全身的气血,使之心情发生改变。
她对自己的转变,也许是因为这个孩子,不管怎么说,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他已经很知足了。
陈瑶筝私以为他是太累了,便说:“既然父皇的病情稳住了,我陪你再去看看父皇,之后你随我回家再睡一会儿好不好?”
“好。”
两月后,东宫对外放出消息,太子妃有喜,当天晚上皇上高兴地多吃了一碗饭。
只可惜,皇上还没是没能熬过新春。
同年年末,皇帝驾崩,沈之唤登基,册封陈瑶筝为皇后,入主中宫,改元明贞。
依大燕礼制,先帝驾崩二十七日内,帝后须早晚守灵哭丧。但皇后身怀皇嗣,恐久跪伤胎,只需在重大奠基之日出席,其余时日在殿内静养安胎。
陈瑶筝哪是能安心坐得住的人,她怎么能忍心沈之唤独自一人哀恸,无论沈之唤说什么,前三日他都要陪在他身边,帮他清点先帝遗物,安抚先帝后妃。
陈老和老夫人在殿外看着女儿和陛下交握的双手叹息一声摇摇头,当初说不愿意嫁的是她,如今不顾自己身子也要陪着陛下的还是她。
宋婉让下人去温了热汤送到偏殿,到了腊月,天气又冷又燥,偏又不下雪,要是在这儿跪上一夜便是身强体壮的陛下也受不住的。
天黑后朝臣们都走了,大殿内只余下陈瑶筝沈之唤和沈之璟三人。
沈之璟哭得眼皮子都肿了,沈之唤却一滴眼泪都没有,但陈瑶筝知道,他心中的哀痛不比沈之璟少。
“筝儿,你带小璟去吃点东西,再哭下去我怕他受寒晕过去。”沈之唤哑声对陈瑶筝说。
沈之璟比他们小那么多,陈瑶筝没有推脱,冲她点点头。
沈之唤对沈之璟道:“小璟,扶你皇嫂去偏殿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