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霄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的沈确。
沈确今日换了一身干净的外门弟子服,头发也用发带束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昨天交门规时那副模样精神了不少。只是他的脸色不太好,嘴唇上的血色还没有完全恢复。
晏清霄皱了皱眉,他走向沈确,在他面前站定。他的个子比沈确高出小半个头,站近了之后看沈确的时候需要微微垂下眼睫,语气是一贯的笃定和平静:“你找我。”
沈确冲着晏清霄笑了一下,“晏师兄,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晏清霄没有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程颐昨晚带人堵了我。”沈确开门见山,“他跟我打了个赌,就比谁在外门大比拿到名次高。”
晏清霄听着沈确从程颐从闯进自己的屋子开始,一直说到匡涿拔剑架在他的脖子上,最后说到程颐主动提出赌约。
他的手指在听到沈确说到匡涿拔剑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
“赌注是什么。”晏清霄问道。
“如果我赢了,程颐双倍赔偿我所有的损失。如果我输了,”沈确语气平淡,“我离开宗门,永远不回来。”
晏清霄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不过沈确没能捕捉到。
“你答应了。”晏清霄说。
“答应了。”沈确点头。
“所以呢?”
“赌约需要公证人。”沈确往前迈了一步,仰起脸看着晏清霄,那双眼睛在晨光里亮晶晶的,还带着点笑意,“我跟程颐说了,找晏清霄当公证人,他同意了,所以我现在来问问,晏师兄,你愿不愿意?”
晏清霄垂眼对上那双带着笑意却分外认真的眼睛,“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公正。”沈确不假思索地说,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来,似乎在疑惑晏清霄为什么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而且你罚过我抄门规,这说明你跟我没有私交,程颐挑不出毛病。”
晏清霄轻飘飘瞥了他一眼,沈确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只见晏清霄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把赌约条款的具体内容写清楚。双方姓名、赌约内容、胜负标准、赔偿方式、违约条款,一式三份。你和程颐各执一份,公证人留存一份。”
沈确的眼睛亮了一下:“晏师兄答应了?”
“我没有说要答应。”
沈确的嘴角往下垮了一点,那个熟悉的苦大仇深又浮上脸来。晏清霄看着他这副表情,顿了一下:“你把条款拟好,拿给我看过之后再说。”
“拟!现在就拟!”沈确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空白的粗纸张,往戒律堂里走去。
他早有准备地将纸铺在桌上,拿起笔就开始写。晏清霄站在旁边看着,沈确的字迹比上次誊抄门规的时候好了不少,字迹清晰,横平竖直,每个字都能辨认。
赌约的内容非常清楚,也很简单。双方以外门大比最终排名为准,沈确排进程颐之前则胜出,程颐需双倍赔偿沈确被砸坏的院子、被克扣的资源等全部损失;沈确落后则败,需自行离开宗门,永不回返。
公证人一栏空着,等着填名字。
“晏师兄,你看看。”沈确把纸递过去。
晏清霄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条款清楚,没有含糊其辞的地方,胜负标准也明确。他把纸放回桌面,拿起笔架上的笔,在公证人一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晏清霄三个字,笔画清峻,颇有风骨。
“既然你们约了未时,届时你们二人都到场,当着我的面签字画押。”
“多谢晏师兄。”沈确收起赌约,对着晏清霄郑重地拱了拱手,“未时我们两个一定到。”他说完转身往外走,脚步轻快,眼底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
“沈确。”
沈确回过头来,看见晏清霄站在书案后面,眸色沉沉地看着他,“程颐的护卫叫匡涿,出身剑阁,不是普通的跟班。程颐本人不足为虑,但程家在宗门里根基深厚。”说到这里,晏清霄顿了一下,“你确定要赌?”
沈确站在戒律堂门口,隔着整个厅堂遥遥看向晏清霄,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晏师兄,我这个人有个毛病。”沈确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别人越是想让我走,我就越是想要留下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