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三言两语说着,天色也渐渐晚了下来。秦异便欲告辞,端阳见势也起了身,邀请他一同乘车,送他回去。
车上,只剩下他们二人,一时竟有些无话可说。
可端阳必须说点什么,这也是她邀请秦异同乘的理由:“今日,阿翊……”
却不等她说完,秦异已开口截断她的话头:“今日异与九公子玩笑,反而害公主受伤,异心中难安,还望公主见谅。”
端阳忙道:“阿翊今日差点伤了公子,公子不必如此。”
那时的情境,还历历在目。分明是赵翊生出事端,秦异竟然还为赵翊开脱。
秦异摇头解释:“那一剑看起来凶猛,实则力匀可收,确实只是玩闹而已。”
他越这样说,她越愧疚。
良善的小公主果然低下了头,“我会亲自带阿翊给公子负荆请罪的。”
秦异云淡风轻道:“公主,很多事,越勉强越不随人意。九公子生性豪迈,不如任其自然,异也不在乎这些。”
端阳已经勉强赵翊道过一次歉,并没有改变什么,甚至让赵翊对秦异的讨厌更上一层楼。没有真心,谢罪千次又有什么用?到时候又出什么事,反而三个人不愉快。
端阳长吁短叹了一路,好不容易回宫,就有六英夫人身边的侍女绿蒲过来传话:王上听说了九公子剑指秦国质子的事,雷霆大怒,正在训诫九公子。
端阳闻之大惊,又马不停蹄地赶往赵王宫殿,才到殿外便听见赵王的大骂声:“寡人念你母妃早亡,对你多有纵容,没想到让你养成这样的性子!”
赵王在丹陛上来回踱步,“你本事了,竟然拿剑指着秦国公子,你怎么不拿剑指着寡人!”
赵翊则跪在殿下,身板挺得笔直。
赵王深喘了一口气,继续训斥:“你身为公子,有没有想过赵国为什么要和秦国讲和?赵国虽强,也难孤力抗秦。你提剑指着秦国公子时,有没有想过边境的将士、赵国的百姓?你作为赵国公子,你手里的剑,应该为赵国开太平,而不是惹杀戮!”
话音未竟,赵王已随手拿起一个茶杯,朝着赵翊砸了出去,啪一声摔得粉碎。
端阳从没有见过父王发这么大气,连忙也跪了下去,劝道:“父王息怒!儿臣也有错,没有及时阻止九弟!”
“你不要为他求情!”赵王抬手示意端阳起来,又恶狠狠地指向地上的赵翊,“你每次犯错,都要你阿姊给你收拾烂摊子。你蹴鞠砸了人,你阿姊送这送那,这次你竟然还划伤了你阿姊。你可真是个好弟弟,好儿子!”
赵王越说越气,怒火烧身,一时竟有些头晕,软坐到王位上,最后虚空点了点赵翊,“你……给寡人去外面跪着……没人寡人的命令……不许……不许起来……”
端阳见状,赶忙上前劝解,经过赵翊身边时,轻轻踢了他一脚,让他赶紧到外面罚跪。
赵翊哼出一口气,撩起袍子起身,跪到了殿外去。
端阳余光瞟见,松了口气,乖巧地从宫人手里接过茶盏,奉到赵王面前,“父王不要气了,气多伤身。”
赵王接过茶喝了几口,平复了一下心情,忍不住叹出一口气,“阿翊若能得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端阳道:“阿翊毕竟年少气盛,父王莫气了。”
赵王抖着手比了个二,“你们相差没有两岁。都是寡人惯得他。”
赵王又深深看了一眼端阳,“寡人听说你与那个秦国质子有些私交,阿翊又最听你的话,等过几天你手上的伤好了,就备些礼物,带着赵翊那小子去请罪吧。”
小孩子之间的事,便由小孩子解决吧。
“是。”端阳应道。
赵王一通脾气发出来,也乏得很了,便示意端阳回去,自己也进了内殿。
端阳这才从殿里出来,只见赵翊还直挺挺跪着。
“跪着疼吗?”端阳走到他面前,明知故问。
莲花青砖,凹凸不平,哪怕只是一刻,也足够让人膝盖酸麻。
赵翊干着喉咙反问:“阿姊,你真的受伤了?严重吗?”
他刺伤了阿姊,心中之疼远胜膝盖之疼。
“你还知道我是你阿姊?”端阳恨恨反问。
“阿姊此话何意?”赵翊郑重道,“阿姊于我,如师如母。”
母妃生他时难产而亡,虽有六英夫人代为抚养,但他与阿姊才是最亲的。
端阳更为恼恨,“那我说的话你为什么不听?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以礼待人。早听我的话,何至于此?”
未曾在赵王面前辩解一句的赵翊此时却反驳:“那一剑,我收得住,我并没有要刺他。”
“你还不认错!”端阳恨铁不成钢。
赵翊也不想再说,闭眼不看端阳,一副死不悔改的样子。
端阳实在拿赵翊没办法,拂袖而去。
转身时,却听身后的赵翊轻声说了一句:“谢谢阿姊。”
端阳听到,混着今日所有的荒唐疲惫,眼泪差点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