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啷一声,勺子整个陷入汤药里,只有柄挂在外面。
秦异缓缓拿起小勺,只见那勺口干干净净,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都……融进去了……
端阳见秦异迟迟没有动作,以为他是怕苦,看了一眼那小奴手上的药案,并没有摆一碟蜜饯,便摸了摸自己腰间,掏出装蜜饯儿的小袋,打开一看,里面还剩两颗。
端阳欢喜地把蜜饯袋送到秦异面前,道:“怕苦的话,吃两颗,就不苦了。”
比起苦,甜才更折磨他的舌头。
秦异只是笑笑,头一仰,便将那药喝到了底。
分明是恶臭的味道,但他好像还是隐隐尝出了梅香蜜甜。
“对不起……”一旁的小公主低着头道。
秦异将空碗递了出去,调侃道:“公主怎么这么喜欢道歉?”
没记错的话,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吧。
“是我害你受罚,害你生病,害你要喝这么苦的药,还冲你发脾气……”端阳解释,却有点语无伦次,“我也不是在生你的气,我是在气我自己,觉得对不起你,我也从来没有当你是伴……”
她还没说完,秦异打断她:“异知道。”
秦异其实还没彻底搞明白,但都无所谓了。她抢先道歉,倒省了他的事,也没必要老揪着不放。
端阳一听这话,心中动容。
她抬眼,瞧见他笑容熨帖,额头上也不知何时冒出了些微汗意,许是喝过药后又说了这么一会儿话发的。
端阳从袖口掏出手帕,便要为他拭汗。
青蓝色的帕子上,隐隐绣了一朵兰花,离秦异的脸越来越近。
刚才端阳凑近悄言蜜语时的拒绝又袭上秦异的心头,他下意识就要躲,可身后是木板,压根无处可退。
抬起手,拂开那越靠越近的帕子!
秦异心里突然涌起这样激烈的想法,手就要抬起。
还是克制住了。
他不应该表现出这样的慌乱,这不是温和君子应有的反应。
轻软的丝绸就这样贴上他的额头。端阳一边为秦异擦汗,一边关心道:“你出汗了,记得等下换身干净的衣服,不然又要风邪入体了。”
秦异说不出话来,强迫着自己坦然接受,心中好似也能平静一点。
秦异点了点头。
端阳也颔首,瞧他有些呆愣疲累的样子,自知打扰了许久,因起身告辞:“那我今日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她终于要走了。
秦异赶忙吩咐终南送她离开。
少女的背影甫淡出视线,病中的无力感猛的侵入秦异的骨骸,他一下跌入枕被中。
他没有哪一刻,比此时更累。
他微微侧头,看向房门口,视线微微下移,瞥见榻上的秋香色的小袋,上面也绣着一朵墨玉兰花。
是小公主用来装果子蜜饯的小袋。
秦异伸手拿起,果然一下摸到两颗圆滚滚的蜜枣。
是不小心忘记的,还是故意留下的?
“公子,”终南送毕端阳回来复命,“公主已经送走了。”
榻上的公子来回捏着一个小香袋,语意很不善地道:“今日不必用晚膳了。”
说的是终南。
终南心底一沉,知是自己妄自揣度公子和公主的关系。
其实打从公子第一次面色凝重地叫他送公主去厅堂时,他就知道公子心情不太好。
不过只是一顿不吃,也不算什么大事。
终南讷讷点头,“是。”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带端阳随意出入。”秦异随手把蜜饯袋扔到床头的柜子上,如是说道。
就算只是住不久的邸馆,也是他的地方,他绝不会任人侵入,趁他虚弱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