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异笑了笑,亲自给她斟了茶,“不知陈姬今天来,有何贵干?是令尊有什么吩咐吗?”
“和父亲无关,”陈玉薇双手接过茶盏,啜了一口,感觉是春日的新茶,又解释道,“只是玉薇那日从假山走过,听见公子弹琴,心甚仰慕。”
仰慕?因为一支琴曲?
秦异缓缓放下茶壶,微笑道:“异有一个朋友,也父亲医术了得,经常教他认药辨病。他因此时时与医药为伍,无暇听乐弹琴,于琴乐一事完全不通。陈姬既承袭令尊冠绝太医署的医术,也懂琴吗?”
“公子谬赞,”陈玉薇抬袖掩笑,“家父并不约束子女的喜好,一定要我们学医。所以玉薇与公子友人正好相反,不通医术,略知琴棋。只是不知公子那日所弹,是什么曲目?玉薇从未听过。”
“是异浅见了,”秦异摸了摸杯沿,里头的茶已有些微凉,“说起令尊,异也常蒙照顾。想令尊既要统摄太医署,又要照顾王上的身体,着实辛苦。若王上的头疾能好些,令尊大概不用也能轻松些。”
陈玉薇道:“为王上效劳,不敢言苦。不过确实如公子所言,自从太医署来了一名年轻太医,王上的身体已经越来越好,头更是好久没疼了,家父也轻松好多。”
陈家如此,可见葛冬青的本事确实不俗,赵王的身体也确实在好转……
“如此,真是太好了。”秦异低头,看见陈玉薇的茶杯已空了一半,又给她续满了。
“子异!”一个声如洪钟的嗓音喊他,小跑着就冲了进来。
正是刚从史婵那儿回来的端阳,想着顺道来看看秦异,不想秦异正在招待陈姐姐。
他们二人如玉璧双立、端坐席间,目光齐齐投来。
端阳顿时缩了缩脚,“我先走了。”
走?为什么要走?
秦异斜眼看了一眼旁边的陈玉薇,怕是有什么误会,连忙叫住端阳:“公主留步!”
几乎不用多想,理由已到秦异嘴边:“子括前段时间去摘了茶,给了异一些,正好今日泡了些,公主也尝尝吧。”
“不……”端阳觉得自己此时留下来喝茶委实有点不合时宜,正要拒绝,秦异已经给她倒好,抬手示意她坐下。
于是端阳只得老老实实坐到一边,寻思也看个热闹。
端阳端着茶,一边小口小口抿着,一边偷偷听秦异和陈姐姐说话。
秦异道:“陈姬刚才提的曲子,是秦国的《梅花吟》,待异抄录好,再叫人送至府上。”
陈玉薇心想原来是秦国的曲调,难怪没听过。她以《梅花吟》为引,与秦异说了许多无关的话。她本还想和秦异如此再随便聊些什么,如今他一句话便将曲子的事全部回答,端阳公主也来了,多有不便,于是陈玉薇只道不敢劳烦,过几天亲自来取,便离开了。
端阳一看这热闹不过两句话就散了场,颇有些扫兴。旁边,秦异目送陈玉薇离开,也不声不响起了身,回了后院。
端阳连忙放下茶,跟着秦异到后院,只见满当当的晾书架子,秦异正在挽袖子,继续整理未摊开晾晒的书。
少女的影子慢慢挪到他跟前,他也抬头,淡声问:“公主不是要走吗?”
“啊?”端阳之前要走是不想打扰他们两个,分明是他把她留下,如今又要赶她走,好奇怪。
婵姐也是,又喜又愁的好生奇怪。他们两个都好奇怪。
端阳不禁想起那晚与史婵的夜谈,随手拿起一本书,装模作样地帮忙晒书,状似无意地问:“子异,你喜不喜欢陈姐姐呀?”
秦异倏然抬头,见端阳只是把他摆好的书又翻弄一遍,略有点不喜问:“公主何出此言?”
为什么会这么说呢?因为端阳第一眼看席间莹白淡青两人,只觉得珠联玉映。端阳想,以秦异淡泊如水的性格,喜欢的也肯定是陈姐姐那样温柔玉软的人,便道:“陈姐姐的琴,弹得和你一样好,你们两个肯定很聊得来。”
秦异按住小公主无聊翻弄的手,指了指一旁一堆等着晒的书,示意她不要帮倒忙,回答道:“没有。”
其实他不喜欢弹琴,也不想会写那么多种别人的字体,这些都是为了取悦别人不得不学的。喜欢又是如此缥缈而肤浅的感情,可能只是因为一支曲子,一片美色。美好的乐声与容颜逝去后,这些感情也会随之消失。
所以他不会有喜欢的人,纵使他做了那样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