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还在?”秦异冷漠问。
带着一点逐客的意味。
葛冬青理所当然道:“你是我的病人,我当然要守着你。你要是死了,我可就难办了。”
“那你现在可以走了。”
真的开始逐客了。
一张毫无血色的脸,配上一幅冷酷表情,好像他葛冬青欠他秦异的。葛冬青不怒反笑,叉手在胸前问:“七公子,我到底哪里惹你不快了?”
果不其然,秦异不回答。
总不能是为了被按头喝药吧,可那也是为了他好。
也许他能够忍受缝六针的痛苦。不,不是也许,而是肯定,毕竟他连这种事也做得出来。
葛冬青冲秦异的手挑了挑下巴,“那我换个问题。你掌心的伤口平整划一,是你故意割的吧。”
别人或许难以相信,葛冬青不会奇怪秦异能做出这样的事。
秦异悠悠转头,盯着葛冬青,面容更为冷峻,像警告。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她的,”葛冬青刻意咬字,面容却很和善,“所以为什么?”
“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好吧好吧,七公子。”葛冬青无可奈何道。反正秦异那些屁事他也不是那么感兴趣,只是想起来觉得狠心。
葛冬青发了个抖,“秦异,就算哪天你亲手杀了你父母,我也不会觉得奇怪。”
话音刚落,葛冬青又觉得此话可笑。那个位置,注定没什么父子亲情。
葛冬青轻笑,又叮嘱了几句记得吃药,当心今天夜里发烧,便拿起药箱离开。
“葛冬青,”葛冬青才转身,便听到秦异低沉的声音,“做好你该做的事。”
警告?
葛冬青也没回头,就这样背着身,嘴角勾起浅淡的笑意,“我一直在做我该做的事,否则,我就不会救你。”
说罢,便阔步离开了房间。
房外,端阳还在等着,手里有一下没一下摩挲着那块青石印章。
端阳见葛冬青出来,连忙站起来问:“子异怎么样了?”
“秦公子已经醒了,公主可以进去了。结因醒了吗?”
他已经给结因扎过针,算时辰应该早清醒了。葛冬青对药效的拿捏从来没有失手过。
端阳点头道:“醒了。药也喝过了。我让她在屋里好好休息。”
“如此,那臣先回太医署了。”葛冬青拱了拱手,便步履轻松地离开了此处。
端阳一直目送葛冬青离开,又转身到了秦异房门口。
她捏了捏手里的玉章,深呼了一口气,最终还是迈了进去。
房间已经收拾整洁,秦异正躺在榻上,目光又些空洞地望着头顶的帐子。
“你……手还好吗?”端阳尽量捏出一个笑容,不想让他看到一脸苦相。
秦异却没有看她一眼,眼神近乎呆滞,问出了一个十分无关紧要的问题:“是你带葛冬青来的?”
“是。”端阳点头。
“你跟他很熟?”
“嗯,他教了我很多东西。”
“良师益友?”
“算是吧。”
一个月就可以有这样的交情。
“呵,”秦异叹道,“真好。”
苍白的脸上,笑容也是毫无血色的。
口里说着好,听起来却像冷笑。
端阳只当他是因为虚弱,紧捏着手里沾着血迹的玉章,低头道:“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你才……”
“是。”他接话,从未如此直接直白。
如果不是因为她,他何至于此?但凡她能乖一点,不要和葛冬青走得那么近……
秦异已经全然忘记自己最初的目的,翻了个身,面朝里侧,冷道:“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端阳猛地抬头,看着卧榻上秦异的背影,不敢相信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玉章的角抵在大拇指,已经抵出一个小坑,微微发痛。
不是幻听……
端阳很不能理解,他为什么好像突然有一股大气,一股脑撒到她身上。
端阳狠狠吸了两口气,将手里的青田石章放在他榻边几子上,“好,秦公子,好好休息。”
端阳如此答应,也像他那样直接地离开了这座府邸。
已有些阴沉的天落下几滴雨,打在端阳脸上,俄而汇成淅淅沥沥的小雨。
端阳用力抹掉眼侧的雨水,纵马冲入细雨中。
她就说,清明怎么会不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