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清寒被巨大的吸力吸走，一阵天旋地转，千百万年的记忆瞬间涌入，修为回归，她被淹没在巨大的时间洪流中。
诞生之初，她本是天地间第一位生出意识的生灵。
见证星河轮转，沧海桑田，时间对她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修炼法门刻在灵魂深处，让她昼夜不休，登顶天下。
直至那莫名其妙降临的灭世雷劫。
或许成长总是经历困难，就连世界也不例外。
燕清寒是唯一有能力保护那些还处于懵懂期生灵的灵，她的本体为石，肉身强横无比，但也花费了巨大代价。
身体残缺。
沉睡了不知多少年后勉强醒来，为了修补身体才去了人界。
再后来就到了现在。
不知多少年的记忆贯入，燕清寒的心境逐渐变得平静，宛如一潭死水不起波澜。
她像是一尊雕塑立在原处，直到吸收了所有记忆。
再次睁开眼时，身上才有了活人的气息。
她的视线落在江照身上，原本紧紧绑在他身上的绳子变得空荡荡，肩膀上的衣服被磨碎，伤口被水泡得发白。
他紧紧贴在树干上，即使昏过去依旧没有松手。
他怕她掉下去，所以很努力将自己绑住。
燕清寒指尖轻点，缠绕在江照身上的绳子断成几截，但他的身体依旧紧紧贴着，抓着匕首的手一点都没松。
“乖，松手，我们回家。”
燕清寒的声音很轻，似乎是怕惊醒江照。
她小心地将江照揽入怀中，突然发现那本应起伏的胸膛凹了进去，燕清寒愣住，呆呆看着江照，颤抖的指尖轻轻覆上。
不是幻象。
他死了！
江照死了！
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去，燕清寒表面平静，手却颤抖着往身体中输送灵力。
只这一下，燕清寒瞳孔瞬间放大，不敢置信地缓缓低头看向怀中的人，抓着江照的手抖得更严重。
怎么回事！
他的身体……他的身体怎么像是死了很久！
明明之前还是好好的。
燕清寒不敢细想，瞬间就带着江照腾空而立。
顾不得水面那两个正在争执中的人，燕清寒手中灵力不要钱的输进去，下一秒江照脸上出现裂痕。
她的力量太强大，强到强行输进一个死去多时的身体会撑出裂痕。
“阿姊，放下吧，他早就死了。”
雨玄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身旁，眼含悲悯，侧开头不愿对视。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燕清寒强大的灵力宛如巨石压顶，此方空间的一切都被笼罩，强如商筠强撑着没有跪倒。
在绝对力量的面前任何人都没有反抗的余地。
商筠冷笑着看着燕清寒罕见露出的恐惧，嘴角笑容愈发放大，像是终于赢了什么般笑了起来。
笑声异常刺耳，传入燕清寒耳中如同冷水入油锅，噪音夹杂着痛苦刺在心尖。
忽然她发现江照手臂有些不对，将袖子小心掀开，看见被鲜血染红的绷带，几乎是瞬间她明白了身上那浓郁的味道是怎么回事儿。
她还以为那是从江照身上沾染的……
可是，他的□□早已死亡，怎么还会有鲜血？
除非，他早就知道一切。
是了，他早就看到了，并且主动选择了……
“那日的人原来是他，我就说你怎么没死呢。”
商筠恶劣地开口，看着燕清寒痛苦的模样心底异常畅快。
“你想知道我对他做了什么吗？我钉住他的四肢，把手轻轻放到他的胸膛。”
她笑得畅快，嘴轻轻张开，做出O的动作，那张脸天真又美丽。
“‘砰’的一下，很轻很轻，他就不怎么动了。然后我又送了他一把火，没想到他命那么硬，竟然没死成。”
“商筠，你找死！”
燕清寒怒喝一声，强大灵力瞬间让商筠跪下，嘴角鲜血流出，商筠却并未惧怕。
“他的死都怪你！若不是你的气息在他身上，若不是你在仙界未定性别，我能认错？他是替你而死……”
“闭嘴！”
“闭嘴！”
两道愤怒的声音同时打断，雨玄近乎扑过去一把捂住商筠的嘴，眼底的恳求一览无余。
“别说了！商筠，你被嫉妒、权力迷了眼，做了太多错事，事到如今，还不悔改吗？”
他们三人本是天地间最初生出意识的生灵，燕清寒是灵石，商筠是盘在灵石上的藤曼，而雨玄则是一只玄鸟。
他们的日子平静又快乐，直到灭世雷劫降临。
燕清寒挡下灭世雷劫时他们两个也有出力，所以天道也给了他们权柄，虽然不及燕清寒，但也只是不及她而已。
后来燕清寒去人界修补自身，仙界便由他同商筠管理。
不过他并不善治理谋划，逐渐退了下来，虽说将权力交给商筠，但他成了一道锁，一道锁住商筠不让她做出错事的锁。
只是他没想到商筠竟然窃取天道力量，蒙蔽他的双眼，后在他发现不对的时候将他囚禁，吸收他的力量，酿成了大祸。
商筠所造成的恶中有他的一份，若不是他将权力交给商筠，滋长她的野心，商筠也不会……
“阿姊，现在当务之急是江照，他虽然身死，灵魂却被商筠封在体内，我救他时用精血护住他神魂，只是无法修补身体，或许还有机会。”
雨玄天赋不是救人，所以他最多做到这一步。
用千年修为让江照短时间苏醒，又用障眼法不让人看穿江照已经死了。
雨玄知道商筠做的事罪大恶极，可他不想让商筠死，他想要弥补，想要赎罪。
想要给商筠一个机会。
阿姊从前不知情，只看法理，说一不二。
在人间走这么一遭后，他无法判断她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所以，他才会让江照再见她一面，或许这样她会看在江照的面子上……
通道也是他告诉江照的，人也是他带着燕清寒去找的，他做了能做的一切，即使最后结果不如他意，他也不会怪阿姊。
这是他的错。
燕清寒被愤怒冲昏头脑，听到雨玄的话猛然惊醒，赶忙查看，发现确如他所说。
她小心接触着江照的精神力，但却在他的身上感受到排斥。
一道虚影逐渐从他的身上显现，江照穿着死去时的那身衣服，身体完好，立在一旁看着她和自己的尸体。
江照笑着。
燕清寒从未看过他这么轻松的笑，一时竟被晃了神，她看着对方对雨玄说了什么，声音过了一遍后又从脑中出去了。
她没有仔细听，心跳如鼓，直觉带来的恐慌将她笼罩。
终于江照转过头看向她。
“燕清寒，我喜欢你，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你说你也喜欢我，是真的吗？”
没等燕清寒开口，江照突然笑了，来到燕清寒身前，“燕清寒，这里真漂亮，你能把我埋在同样漂亮的地方吗？”
燕清寒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用力攥紧，痛得她张口呼吸。
“你……”
“我的一生直到碰到你才知道什么是甜，可这辈子太苦了，对不起，我撑不下去了。”
“燕清寒，忘了我吧，带着我那份好好活下去。”
江照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声音也变得很轻，最后在燕清寒眼前化成淡淡金光落进身体。
这次燕清寒没有强行输送灵力，她若有所思盯着江照凹进去的胸膛，思考许久，终于有了动作。
她抽出一缕心头血放入江照心口重塑身体，口中念念有词，身体修复的同时化成点点金光，最后凝聚成一颗龙蛋。
“我知道，光有爱是活不下去的，我也知道你想要解脱，可我太自私了……”
“你生气的话就快些回来骂我吧，我知道，你一定舍不得。”
雨玄看着这一切，愧疚如同潮水要将他溺死，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在心底期望阿姊可以给商筠一线生机。
“江照一事多谢你。”
燕清寒将龙蛋抱在怀中，面色冷峻，没有丝毫温情，雨玄心底开始打鼓。
“你们二人身上都有权柄，杀了你们权柄丢失，会给四界战火重燃造成不小的麻烦，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商筠必须要为那些因她而死的人赎罪。”
燕清寒视线落在商筠身上，对方恶狠狠盯着她，好像要将她扒皮抽筋吃掉，明显是还没认错，但她并未理会。
“带着记忆去，直到赎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