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说什么呢?说夏时憬是夏洪明的儿子?说十二年前姜萍带回来的那个小男孩是他现在的男朋友?还是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介意当初夏洪明出轨姜萍把我们赶出家门吗?
林悸蹲在地上头痛欲裂,不知是不是他抓门把手那一下弄出了动静,里面传来由远及近的拖鞋声,没过几秒,门竟然开了。
“小悸?”
林淑盯着脸色苍白的儿子,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蹲下来察看他的状态:“你生病了?!发烧还是胃痛?吃药了吗?”
林悸摇摇头道:“我没事。”
随后又把她扶起来,看向她纯白如雪的裙子和脸上精致的妆容,默了两秒道:“太晚了,出去注意安全。”
林淑手上一僵:“妈妈就是跟人见个面,看个电影就回来,倒是你,这会不在学校怎么回家来了?什么东西落家里了?”
“没有。”
林悸闭了闭眼道:“妈,家长会你还是别请假了,要考试了我有点紧张。等你补休那天叫上叔叔,我们一起去走走吧。”
林淑愣了下,摸摸他的头道:“好。”
“你今天很漂亮。”林悸笑着将她脸侧的碎发撩至耳后。
十一点零八分,轻轨站停运,错过末班车只能加价打滴滴或者打道回府。林悸考试前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来电和短信都不会震动通知,这会摁亮屏幕才发现电话没接微信也没回,他打了个车回学校,期间朝置顶发了几条消息解释:
在:【没有不告而别】
在:【我在你桌上留了纸条】
对面很快回复:
在吗:【那你今晚还回来吗?】
林悸盯着短短一行字挣扎了好几分钟。他其实不太想回去,大晚上赶回学校不在家住也只是因为明早到校不方便,至于回宿舍还是回他们自己的家住,林悸心里很纠结——对目前这个状况而言,短暂拉开距离反而能让他清醒一点,至少能挤出时间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大概是迟疑得太久,对方有些慌了,忍不住拨了个电话过来:
“林悸,你不要我了吗?”
声音在安静的车内响起,司机师傅别有深意地瞟了眼后视镜。
“我……没有。”
“你现在在哪?”夏时憬问。
“在车上,正准备回学校。”
林悸一句话不假思索地抛出来,说完才自觉失言,果不其然听见对方问:
“回学校?你不回家了吗?”
林悸叹了口气:“我想……”
“你还有多久到?我来接你。”
“不用。”
“你一定要这样晾着我吗?”
夏时憬嗓音沙哑,字字句句都带着急切与绝望,明明他才是那个痛苦挣扎的人。
林悸心如刀绞。
明明他什么都不知道。
偏偏他什么都不知道。
电话在沉默中挂断,窗外雨幕如帘,雷声隐隐作响,整个世界一片泥泞。
林悸没带伞,不知道是忘记了还是习惯了等待,撑伞的人不是他,独自站在这淋漓大雨中,才觉浑身湿透是个什么滋味。他茫然地穿过学校那条林荫道,曾经枝繁叶茂的梧桐只剩下干瘦的线条,像枯死在寒冷的冬天,又像抗争着日复一日的孤独。
他停在岔路口,望着截然相反的两个方向,心里一阵阵发凉。在做出最后一次抉择之前,林悸忽觉腰间一紧,随即被拽入了一个温暖的环抱。
夏时憬死死锢着他,仿佛稍一松手他就会消失在面前,林悸胸口很痛,不知道是硌的还是从内到外腐坏的,他借着雨掩盖滚烫的情绪,呼吸都泛着难捱的疼,可他又祈求永远沉溺在这个拥抱里,祈求生命停止在这一瞬间。
“你说过我们不会分开的,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会离开我,是吗?”
对方不知何时扔掉了伞,那双平日里冷淡的眼睛湿润通红,眼底一片苦涩。
林悸心脏骤然紧缩,像被什么东西缚住,痛得难以舒张血液倒流。他应该松开对方的手,应该坦白一切了结孽缘,应该自欺欺人毁掉这段感情,应该让那些尘封的旧事化成一滩死水,死在十二年前支离破碎的那个晚上。
可是。
可是……
可是——
为什么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为什么上一代的恩怨要延续至今?为什么他不能做那个掩饰真相维持平衡的人?为什么他们一定要在感情和世俗中做出抉择?
生理性的喜欢不会骗人,他喜欢夏时憬,喜欢得想挣掉所有枷锁和对方在一起,哪怕身世纠葛,哪怕血缘牵绊。
哪怕天理不容。
林悸望着咫尺间熟悉却陌生的眉眼,在雷声轰鸣前的刹那白昼,不顾一切吻上了对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