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是今晚的清风书斋。

如果说叶远玉的画是抽象派火柴人，那太子殿下这幅，堪称后现代主义混沌史诗，一团墨迹中隐约能辨认出两个圆圈（呃，可能是头？），下面几根颤抖的线（嗯……这个大概是手脚？），整体散发着一种我很努力但不知道在画什么的悲壮气息。

叶远潮迎上宋引棠呆滞的目光，难得露出一丝赧然：“我自幼丹青课业便不甚出色。许是初学新法，尚未掌握要领。”

宋引棠迅速回神，立刻开启捧场王模式：“殿下说得对！这个画风在大乾前所未有，不适应太正常了！您画得很有神韵！真的！”

叶远潮闻言，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脸上恢复了从容自信：“嗯，果然如此。”

陈萌萌偷瞄一眼太子的大作，再看向自家好友那真诚无比的表情，默默在心里竖起了大拇指：棠棠，论善良，还是你善良。

鉴于叶家两兄弟的画作水平实在难分高下的惨烈，陈萌萌倒显得颇有天赋，线条虽然生涩，但Q版的萌感已跃然纸上。宋引棠斟酌片刻，决定施行急救室原则，优先救治重症患者。

在她心里，叶远潮的病情显然更危重一些，她先安慰叶远玉：“宁王殿下其实很有潜力！您这画风颇具返璞归真的韵味！”这倒不是她瞎说，在她前世，简约魔性的火柴人系列可是拥有一大批忠实受众。

但叶远潮的画……那已经超越了抽象的范畴，达到了人畜不分的境界。宋引棠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她轻轻挪到叶远潮身侧坐下，微微倾身靠过去，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殿下，您看，我们应该这样起笔……”

宋引棠靠过来的瞬间，叶远潮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股似有若无的清香萦绕过来，不是脂粉香，倒像是一点甜甜的果香。这气息扰得他心头莫名发燥，宋引棠温柔讲解的声音仿佛隔了一层水，嗡嗡的听不真切。

她离我好近。这个念头强势地占据了叶远潮所有思绪。

“殿下，这样懂了吗？”宋引棠示范完，抬起头看向他，眼睛亮亮的，像盛着星光。

叶远潮却只看到她纤长的睫毛，水润的眸子，还有……还有那看起来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唇瓣。

天！我在想什么？！ 叶远潮猛然惊醒，狠狠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大逆不道的画面甩出去，这可是自己的未来弟媳！叶远潮你清醒一点！

叶远潮这一甩头，宋引棠却误会了，她眼神瞬间黯淡，嘴角微微扁了下去，声音也低了几分：“是不是我讲得太无聊，殿下听得想睡觉了？”

叶远潮回过神，就看见宋引棠这副委屈又强忍着的模样，活脱脱七年前那个小哭包的影子，心里顿时一揪。

完了，小哭包要启动了！

“不是！当然不是！”他急忙否认，大脑飞速运转，总不能说实话吧？说因为你靠太近让我心猿意马？那不成调戏未来弟媳的禽兽了！可也不能认下想睡觉这个罪名，否则宋引棠真哭出来怎么办？

电光石火间，太子殿下福至心灵，脸上迅速堆起诚恳又带点惭愧的表情，目光真挚地看向宋引棠：“小棠误会了。其实……是看你画得如此生动可爱，再看我自己的……”他适时地瞥了一眼自己那团混沌杰作，语气低落，“落差太大，一时自惭形秽，走了神。方才摇头，是想把那股沮丧劲儿甩掉。”

“真的吗？”宋引棠眼睛倏地又亮了。Q版画风可是她为数不多能拿得出手的特长，被人夸赞，尤其还是被太子殿下肯定，让她开心得像是偷吃了蜜糖。

叶远潮看着她瞬间由阴转晴、笑靥如花的模样，鬼使神差地重重点头：“自然是真的。”

值了。

就算贬低自己画技到尘埃里，但能换她这么一个笑容，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