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生心下了然,沉稳答道:“记住了。”
-
白听容早就回到了状元府中。
她一身脏兮兮的回来,本人倒是不着急,芝兰却唠叨个不停。
“您这是做什么去了,身上全是灰痕泥渍,好在穿的不是绸缎衣裳,不然真叫一个暴殄天物!”芝兰围着她绕了一圈,连连摇头。
白听容自顾自地坐下,喝了一大口清茶:“不过是四处转了转。”
芝兰靠近嗅了嗅,都能闻见汗味了,不禁催促道:“瞧您,哪像个姑娘家,快快去浴桶里把自个儿清理干净咯。”
“是是是,”白听容嘴上不耐烦,但心里明镜儿似的,知道这是在关心她,“就属你话最多,这便去了……”
白听容走到屏风后,一件件将身上脏乱的衣服脱下,眼前雾气缭绕宛若仙境一般。
当热水浸没她的身体,霎时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过去在她的人生中,除了胡同里的小家,便是满是血腥气的诏狱,结交之人仅限于诏狱里的同僚,偶尔写写话本已是极大的乐趣。
生无亲缘之人,能活着便是上天恩赐。
她原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日复一日地过下去,直到她成为一抔黄土,归于天地。
耳边又响起了芝兰的声音:“下次您再想去做什么,记得要同奴婢商量一声,世道险恶,就算您身上有功夫底子,也架不住别人耍阴招……”
从前没有人会这样嘱咐她,吵是吵了些,但也让人心里涌起暖意。
白听容靠着浴桶,思绪飘远,不经意地开口问道:“你们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人以群分,雾行做事一板一眼,芝兰为人单纯灵动,都不是虚伪狡诈之徒。
那么身为他们主子的赵修礼呢?几次交道打下来,她仍是捉摸不透。
芝兰冷不丁冒出两个字:“好人。”
“噗嗤。”
白听容实在没忍住,听见这回答乐出声,“那你倒说说他好在哪儿。”
“嗯……主子从不打骂下人,也不无故克扣,总之比起在其他官员府上讨生活,要好得多。”
芝兰平时出门采买,总会遇到其他府上的丫鬟,和她们说得多了,便知道能在宁国公府帮工,算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在宁国公府,只需要听从主子的安排,时刻记得敬重老夫人,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事由。而别府的丫鬟们,替妾室房里帮完手,转头又怕得罪了大夫人,最后很有可能两头都落不着好,平白受了一顿罚。
满京城随便换上一家,都不会有这么好的活计。
白听容深思道:“这便足够了?”
芝兰在她的乌发上涂抹着香胰子,顺着水流揉搓:“城外还有许多苦命人吃不上饭呢,芝兰知足了。”
世事无常,若能求得明主,有一蔽身之所,已是幸事。
“那夫人呢?”
芝兰一直没唤她姑娘,是怕在外人面前一时改不了口露了馅,索性就这么叫下去了,“夫人觉得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白听容在水中泡久了,有些气闷,仰面也吐出两字:“怪人。”
一个她看不透的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