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蒂老师第一次见面就说什么“一见钟情”,还跟踪他。这一切把他吓得不轻。
现在又一个成年人站在雨中失魂落魄地望着雪下哥离去的方向,他难免不这么想。
高木顿时手足无措,脸涨得通红:“没有没有,怎么可能!我只是想起之前在哪里见过雪下先生了。”
他顿了顿,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我在甜点店见到雪下先生的时候就觉得眼熟,刚刚在雨里……突然回想起来了。”
小兰愣了一下:“高木警官以前见过雪下哥?”
高木沉默了一下,他低垂着眼,神情落下来。“很久了,在伊达前辈去世之前,那也是个下雨天。”
柯南整个小脸都沉了下来。小兰的神色也微微一变。
*
一年多前,那是高木涉刚进搜查一课不久的时候。
那时候伊达航是他的带教负责人。伊达前辈带他办案、教他做人、像兄长一样护着他。那段时间他笨手笨脚的,总是出错,伊达航从来不骂他,只会拍着他的脑袋说“慢慢来”。
那天,也是一个细雨迷蒙的下雨天。
他跟着伊达前辈刚办完一个案子回警署。前辈心情明显好得不得了,极为罕见地要先走一步,他隔着窗玻璃,看到警署门口有人等着伊达前辈。
那人站在雨里,头发挺长的,乌黑微卷。隔着距离,面容有些模糊,但光是一个倩影,都让人觉得美丽极了。
高木当时还好奇地想,这人是前辈的什么人?朋友吗?
然后他看到伊达前辈几步走上前,撸起袖子,强装出一份凶巴巴的样子,一副要教训人的样子,声音洪亮地喊道:“终于知道回来了啊!”
但对面那人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漆黑的卷发湿淋淋的,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发梢往下淌,睫毛上的雨丝像泪水一样,永远止不住。
那时候高木甚至分不清,那到底是不是雨。
不然,他为什么有一瞬间,如此难过呢?
下一秒,伊达前辈的动作就僵住了。那副要教训人的神情瞬间垮掉,整个人手忙脚乱地把他抱进怀里。“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伊达前辈的声音带着一种他从没有听过的慌乱,“我什么都没说啊。”他粗大的手掌捧着那人的小脸,手忙脚乱地给那人擦着满脸的湿意,笨拙极了。
然后一个金发女人从街头另一头跑过来,脸上带着焦急。她先是数落了伊达前辈一顿,又转过头用袖子温柔地替那人擦了擦脸上的雨,全程不断温声哄着他。
然后两人一左一右地牵着他,往远处走。
高木远远地看着伊达先生高大健硕的身形和女人纤细的身影,把中间那个人护得严严实实,他忍不住在心里悄悄地笑了一声,这怎么像父母在照顾一个走丢的孩子。
还是特别受宠的小国王。
他那时并不知道,那是他最后一次看到伊达前辈那么鲜活的样子。
因为三天后,伊达前辈就遭遇车祸,当场身亡。
卡车撞上人的刹那,高木就站在不远处,亲眼目睹了整场惨剧。
他永远记得那辆卡车、那一声刺耳的刹车声、那一个高高飞起又重重落下的身影,那血腥的一幕从此刻进了他的噩梦里,日日夜夜,挥之不去。
他明明就在近旁,却什么都做不到,如果那天他再谨慎一点,再多留意一点,也许伊达前辈就不会——
后来高木无数次做同一个梦,梦里他拼命向前奔跑,想要伸手拉住伊达前辈,可那段道路漫长无尽,永远跑不完。
永远跑不完。
……
“不过,”高木试图扯出一个笑,“我也不能确定那个人就是雪下先生。也许那只是——”
小兰却静静地看着他,轻声打断他的话。“就是雪下哥哥,高木警官。”
高木倏地抬起头。
小兰似乎在回忆什么,语气尽显惆怅。“我和新一小时候见过雪下哥哥和伊达警官。他们,是很好的挚友。”
柯南站在旁边,沉默着抿了抿嘴。
高木站在越下越大的雨里,恍惚地想,原来那个人真的是雪下先生啊。
那雪下先生是不是也知道,伊达前辈和娜塔莉小姐已经不在了?
*
黑色轿车里。
弘人让司机把暖气开大,从身侧的小礼袋里取出一件干净的衬衫。他平常需要到处谈生意,所以车里会放着些备用衬衫。
“来,手抬起来。”
莲顺从地抬起手臂,任他把自己身上那件湿衬衫一点点脱下来,露出大片雪白的脊背和凹陷的腰线,几道浅红的痕还留在上面。
弘人的视线顿了一瞬,沉默了许久,才用干净的毛巾替他擦干肩颈和后背的水汽。
莲全程神色漫不经心,任由那双带着热意的手在身上流连,眉眼低垂着,不见丝毫在意。“弘人,要好好照顾布次哦。”
弘人边替他系好纽扣,连忙应道:“我肯定会把它养得白白胖胖的!还有你,你……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莲懒懒地靠回椅背,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小片阴影。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睁开眼,偏头看向弘人。“你有心事?”
弘人沉默了一瞬,才慢慢开口。
“……其实,是我有事想请你帮忙。”
他顿了顿,“我怕你嫌麻烦,一直没敢跟你提。”
“可以哦。”
弘人愣了一下。“你都还不知道是什么事。”
莲重新闭上眼,声音轻飘飘的,带着浓重的困意。“是弘人的话,没关系。”
弘人张了张嘴,耳根微微泛红,最终只是低低应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