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多年了。分开得太多年了。他几乎以为再也触碰不到这个人了,而如今终于相见相认相拥,他就一直自然而然地触碰这个人。
安室透别开脸,刻意别开话题:“这是怪盗基德的预告函。他要在后天晚上九点,来偷你的……金字塔行星?”
“是一条项链。”莲的声音懒洋洋的。
“很珍贵吗?”竟然会被怪盗基德盯上。
莲摇摇头。“不知道。哥哥送的。”
安室透沉默了一会。
他想起森井绚香投毒案件那段时间,莲每天晚上都需要打很久的电话给那个哥哥,再想起今天莲提到的项链,忽然觉得莲身边那个哥哥的存在感有点过强。
“莲……什么时候有哥哥了?”他开口,声音尽量保持着温和。
莲撑着下巴,语气坦荡。“孤儿院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
安室透垂眸,又沉默了一会儿。
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情绪瞬间化为乌有,甚至变成了一种更柔软的情绪。
莲能有一个能够依靠的哥哥,是好事。就算那个人是个他从未见过的陌生人,只要那个人是真心对莲好,那对他来说就足够了。
他伸出手,替莲理了理被压乱的发丝。“你打算怎么办?那条项链。”
莲眨了眨眼。“我想叫柯南来守护钻石。”
安室透抬起眼看他。“为什么是他?”
莲像是察觉到他的想法,抿起秀气的唇,别开脸。“零酱总是很忙。”
安室透怔了一瞬,几乎是立刻伸手搂紧他的腰,低头认真地承诺。“我那天也来,如果你需要我,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莲眉眼弯弯,轻轻说:“好哦。”
安室透在这里待了很久,久到莲在他怀里翻了好几个身,最后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呼吸渐渐变得清浅绵长。
他把莲抱到床上,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黑色脑袋,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莲也是这样窝在他怀里睡着的。那时候他们还在上大学,还在警校,床很小,莲睡在他和景光中间,总是嫌冷,总是往两人身上贴。
那些日子已经过去好几年了,但每次想起来,心里还是觉得很安静。
他收紧手臂,把莲往怀里又拢了拢。
那人身上的风雪香气萦绕在他的每一次呼吸里,熟悉得让他几乎神志昏昏。
*
莲在睡梦中,感受到一个极轻的温柔触感落至额发间,轻得几不可感。
他等了一会,才睁开幽幽黑瞳。
诊所里已经没有人了,他看着天花板,安静了两秒,然后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
“喂?雪下哥?”电话那头传来小兰温柔的声音。
“小兰。”莲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刚醒来的哑意。“我想请毛利先生帮我一个忙。后天有人要来偷我的东西,我想委托毛利先生来守护。”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诶诶诶?偷东西?雪下哥你怎么提前知道!?”小兰惊呼。
然后是毛利小五郎懒懒怠怠的声音:“什么小偷需要我沉睡的小五郎出马?”
莲轻笑一声:“是一个叫怪盗基德的小偷哦。”
对面死寂了一瞬。
“诶诶诶!?怪盗基德?”毛利小五郎瞬间咋咋呼呼起来。
然后是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远远地飘过来,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愕。“基德?”
紧接着是园子兴奋得几乎破音的尖叫:“基德大人——!!”
莲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懒懒地把手机拿远了些,听着那几道声音在听筒里炸开。
对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柯南在喊“小兰姐姐把电话给我”,园子在尖叫“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小兰在中间手忙脚乱地劝着。
“让我也去!我一定要去!雪下哥你不能偏心!”园子的声音几乎要穿透话筒。
“好哦。”莲轻声说。
柯南的声音也从听筒里传出来,奶声奶气的,却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惊愣。
“雪下哥哥?你说基德?!他要偷你的东西?”
“是呀,我等下把预告函发给小兰。”莲的语气听起来心情很好,“所以到时候请你和毛利先生一起来哦。”
得到对面鸡飞狗跳的应允声,莲就挂断电话,把手机随手扔在沙发上,仰面躺了下去,神色淡淡地看着纯白的天花板。
他在想怪盗基德。
那条价值五亿日元的金字塔行星,他其实并不太在意被偷走。可那个嚣张的小偷既然已经把预告函送到了,他就得做点什么,把这场游戏变得有意思起来。
这时,他忽然想起来,那个小偷似乎也有些麻烦的对手。
莲支起身子,从旁边的抽屉里取出一张素白的信纸,拿起钢笔慢悠悠地写着什么,很快他就满意地折好信纸,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涌进来,吹动他额前的发梢。
他抬起手,一只喜鹊从树上飞来,落在他的指尖上,歪着脑袋看他。那暗褐色的眼珠偶尔转动,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诡谲与寒意。
莲把折好的信纸系在它的爪子上,轻轻碰了碰它颈侧的羽毛。
“去吧。”
喜鹊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指尖,然后展翅飞入夜空,很快不见踪影。
*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某个角落里,一个人正打开窗,接过一只落在窗台上的喜鹊。
他展开那张信纸,在月光下看清了那潦草又漂亮的字,内容没有称呼,没有落款,甚至连收信人的名字都没有写。
只有短短一句——
【你会帮我的吧。】
他看了很久,因为那话里行间极其理所当然,透着一种孩子气的亲昵,像是笃定他不会拒绝。
简直像是……对他撒娇一样。
男人微微弯起唇角,那左眼的蜘蛛刺青在笑意之间仿佛活了过来,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蛛,正要缓缓舒展足肢,暗藏危险的杀机。
他抬起头,望向挂在天上亮晶晶的月亮。
“——遵命,我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