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儿了。”
赵昀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他确实长高了,去年他还只到沈京鼻尖,今年已经到她的眉毛了,再过一两年,他就要比她高了。
“母妃,”他的声音有些哑,“我以后会长得更高,比父皇还高。”
沈京笑道,“好,长得比父皇还高。”
那笑容里有醉意,有不在意,有一点点的纵容——像是一个大人在听小孩子说“我以后要当大将军”之类的大话,觉得好笑,但不想打击他。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像在揉一只小猫。
赵昀站在原地,让她揉。
手指穿过他的发丝,轻轻刮过他的头皮,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头皮蔓延到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同一句话——
再久一点。
再久一点。
再久一点。
沈京的手从他头上滑下来,垂在身侧,她的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整个人往床上歪过去。
赵昀连忙扶住她,让她躺好,替她盖好被子。
沈京在被子里缩了缩,像一只钻进窝里的猫,发出一个含混的,满足的“唔”声,然后就沉沉地睡过去了。
赵昀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的睡脸。
蜡烛还没熄,火光在她脸上跳跃,把她的嘴唇照得红红的,润润的。
赵昀想起了什么。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东西——一个小小的香囊,大红色缎面,上面绣着一只金色的老虎,针脚粗陋,歪歪扭扭的,老虎看起来更像一只长了花纹的猫。
这是他花了半个月绣的。
对,绣的。
他不敢让任何人知道,都是半夜偷着绣的,被针扎了无数次,手指上全是针眼,张氏问他的手怎么了,他说是练字磨的。
他把香囊放在沈京的枕头旁边。
里面装的是桂花。
他秋天摘的那些桂花,做成了桂花糖之后,他留了一把,晾干了,装进了这个香囊里。
他放下香囊,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沈京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那只金色老虎香囊静静地躺在她的枕头边,和她精致的,华贵的,满屋子的珠宝首饰格格不入。
赵昀关上门,站在门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冷风灌进肺里,凉丝丝的,但胸口是热的。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红肿,一碰就疼。
他弯起手指,攥成拳头,又松开,又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