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赵璟正在批阅奏章。
见赵敏进来,他放下朱笔,笑道:“阿姐来了。”
赵敏行礼:“官家。”
“免礼免礼。”赵璟摆手,“这里又没有外人,阿姐何必多礼?”
赵敏也不客气,在他下首坐了。内侍奉上茶来,便退了出去。
赵璟先开口:“阿姐,玉儿可还好?”
“玉儿受了惊吓,也受了些皮外伤。如今在疏云观养伤,让她住在观中,
一来清静,二来公主府人多眼杂,怕再生事端。”赵敏脸色冷凝。
赵璟点头:“也好。太后那边,朕会替皇姐分说。”
赵敏又将当日情形细细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洞天、李纾恢复修为等隐秘之事,
只说是黄汵潜伏其中,暗中相助,这才救回李纾。
赵璟听得眉头紧皱:“江湖宵小,竟敢在汴京作乱,当真是胆大包天!
阿姐,此事便交给你去查,务必将幕后主使揪出来。”
赵敏点头:“我也是此意。这案子,我要亲自查。
敢动玉儿,便是动我逆鳞。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赵璟见她眼中寒光,知道姐姐动了真怒,也不多劝,只道:
“阿姐放手去查便是。若有需要,只管向我开口。
还有那个曾桐,救县主有功,便让她跟着阿姐,一起查案。”
“多谢官家。”赵敏顿了顿,
两人又聊了些朝政之事。
赵璟又和赵敏商量了些政务,一个多时辰才处理完。
赵敏起身告辞:“我去给太后请安。”
赵璟笑道:“阿姐去吧。太后这几日常念着你。”
后宫之中,曹太后正在暖阁中小憩。听说长公主来了,忙命人宣进来。
赵敏进得暖阁,只见曹太后倚在榻上,头发花白,面容慈祥。
她上前行礼:“女儿给母亲请安。”
“快起来,快起来。”曹太后招手,“过来让娘瞧瞧。”
赵敏依言走过去,在榻边坐下。
曹太后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见她无恙,这才松了口气:
“那日听说金明池出事,可把娘吓坏了。你没事吧?玉儿那孩子可还好?”
赵敏温声道:“母亲放心,女儿没事。玉儿受了些皮外伤,吓到了,
我将她安置在疏云观养伤,不碍事了。”
曹太后叹了口气:“玉儿那孩子,从小身子弱,遇到这等事,真是遭罪。”
她拍了拍赵敏的手,“你可得好好护着她。”
赵敏郑重点头:“母亲放心,女儿定会护她周全。”
这话说得认真无比。
曹太后听了,心中欣慰,又拉着她说了些家常话。
两人正说着,忽听门外传来通报声:“皇后到。”
赵敏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随即恢复如常。
只见一位宫装丽人,款步走了进来。
皇后郑宜儿,二十来岁年纪,生得眉目如画,身姿婀娜。
郑宜儿手中捧着锦盒,进得暖阁,先向太后行礼:“臣妾给太后请安。”
太后笑道:“宜儿来了?手里拿的什么?”
郑宜儿笑着打开锦盒,里面是一串碧玉佛珠:
“臣妾新得了一串佛珠,想着太后信佛,便送来给太后把玩。”
太后接过来,仔细端详,赞道:“好孩子,有心了。”
郑宜儿目光一转,落在赵敏身上,眼中闪过喜色:“姐姐也在?臣妾见过长公主。”
赵敏起身还礼:“皇后客气了。”
三人在暖阁中坐下,聊些家常。
曹太后说起赵敏年少时趣事,赵敏只是微笑听着,偶尔应一两句。
聊着聊着,曹太后感慨道:“阿沁大了,住在宫外,想见一面不容易。
你小时候,天天在娘跟前转,如今倒好,十天半月也见不着一回。”
赵敏正要开口,郑宜儿抢先道:
“太后若是想长公主,不如让长公主在宫里多住几日,好好陪陪太后。
反正长公主的毓秀宫空着,来了便能住。”
曹太后听了,眼睛一亮:“这主意好。敏儿,你便在宫里住几日吧,陪娘说说话。”
赵敏心中有些不悦,暗怪郑宜儿多事。
但她面上不显,只笑道:“那便依太后所言。”
曹太后笑道,“就这么定了。陪娘住几日,就当散散心。”
赵敏应下,心中却想:「一会儿得亲自去趟疏云观,跟姐姐说一声。
好在以我如今修为,去城郊疏云观不过是片刻功夫」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陪着曹太后吃了午膳,她有些乏了,便去午休。
赵敏与郑宜儿告退出来。
赵敏刚出太后寝殿,郑宜儿便跟了上来。
“沁姐姐。”郑宜儿在身后唤道。
赵敏脚步一顿,转身看她:“皇后有何事?”
郑宜儿走上前来,笑容娇软:
“臣妾只是想去沁姐姐那儿坐坐。好久没跟沁姐姐说话了。”
赵敏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郑宜儿毕竟是皇后,明面上不能太拂她面子。
她只得道:“皇后请。”
两人一前一后,往毓秀宫走去。
毓秀宫离太后寝殿不远,是赵敏在宫里住处。
郑宜儿跟在赵敏身后进了偏殿,屏退了随行内侍宫女,又吩咐道:
“你们且退到院外,不许任何人打扰。本宫要与长公主叙旧。”
宫人们应声退下,殿内只剩两人。
赵敏在主位坐下,淡淡道:“皇后有何事,现在可以说了。”
郑宜儿却不急,亲自煮了茶,端到赵敏面前:“沁姐姐先喝杯茶。”
说着,竟拿起茶盏,递到她唇边,想喂赵敏。
赵敏脸色一沉,抬手挡开:“皇后这是做什么?”
郑宜儿一愣,眼中闪过委屈之色:“我…只是想给沁姐姐倒杯茶而已。
外间都知道,我与沁姐姐从小相熟,感情甚好。这般亲近,也不为过吧?”
赵敏冷笑一声:“你想营造这些,我不拦你。皇后这位置你也坐了,不要再来招惹我。”
郑宜儿放下茶盏,低头道:
“我只是想多见见沁姐姐。沁姐姐却为了躲我,竟然搬出宫去…”
赵敏冷哼:「真是自以为是」
“先帝在世时,我便有了公主府。官家继位后,我大多时间住在宫外,早在你进宫之前。”
郑宜儿脸色一白,喃喃道:“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心中酸涩难当。
郑宜儿是曹太后姐姐的曾孙女,因这曹太后关系,经常进宫,从小认识赵敏。
她一直很喜欢这位公主,总是想方设法接近她。
可赵敏对她不冷不热。她缠得紧了,赵敏待她更加疏离。
有一年她进宫小住,见赵敏对赵玉儿那般宠爱,心中嫉妒。
在花园中碰到赵玉儿,郑宜儿将她强拉到偏僻假山后,警告她不要缠着赵敏。
可偏偏不巧,赵敏见赵玉儿逛花园许久未回,出来寻找,刚好撞见那一幕。
赵敏冷着脸拉开两人,抱住赵玉儿时,看到她手腕上红痕,那是郑宜儿强拉时太过用力,捏出来的痕迹。
赵敏怒从心起,狠狠扇了郑宜儿一巴掌,命人将她关起来。
曹太后问起时,赵敏只说:
“郑宜儿欺负玉儿。明知道玉儿身子不好,竟将她强拉到假山后,想做什么?”
那时郑宜儿已经十几岁。
赵敏要将郑宜儿逐出宫,曹太后因着郑宜儿,是自己姐姐曾孙女,偏向郑宜儿,
她只是和稀泥,郑宜儿最终并未被赶出宫。
赵敏便以此为借口,将七岁赵玉儿,带回公主府抚养。
曹太后虽有些不情愿,也只得依她,只说让赵玉儿常进宫来陪陪自己。
抚养赵玉儿这件事,是赵敏第一次与曹太后起正面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