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从袖中取出锦囊，递给李纾：“姐姐看看这个。”

李纾接过锦囊，抽出信件看了起来。

她脸色越看越凝重，看完后，又将信递给周芷若和黄汵。

“这些信，是吴淑妃今日给我的。”赵敏道，

“她说她表妹是安平侯嫡子王拓的贵妾，这些信是她表妹从王拓书房中抄录的。”

李纾沉吟片刻，道：“这位吴淑妃，心思颇深。”

赵敏冷哼道：“生了几个孩子，心大了。她想借我之手扳倒皇后，好自己上位。”

“敏敏如何打算？”黄汵问道。

赵敏没有立刻回答，转而看向李纾：“姐姐觉得呢？”

李纾端起酒杯，饮了口，道：“这位吴淑妃，与你有旧？”

赵敏一怔，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愣才道：“姐姐怎么知道？”

李纾微微一笑：“赵玉儿记忆里，有关于她的片段。你带玉儿去她那里吃过几次点心，每次都待很久。

赵玉儿觉得她温柔亲和，像个大姐姐。但我看，她真正想见的，是你。”

赵敏被她拆穿，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姐姐看出来了？”

“你每次去她那儿，都很自在，吃她亲手做的点心，从不拒绝。”

李纾道，“你虽然与她保持距离，但那熟稔，是装不出来的。”

赵敏沉默片刻，才道：“我与她认识，已有十年。”

“十年？”周芷若惊讶道，“敏敏…”

赵敏苦笑：“芷若姐姐不要乱想。”

四人移步到院中石桌旁坐下，初夏夜风中有花香，吹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赵敏给自己斟了杯酒，饮了一口，才开口。

“那年，赵璟十六岁，登基已有十年。

有一日，他邀我出宫打猎，我们带着几个侍卫，往城郊山中去。”

李纾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我们在山中住了几天，回汴京路上天公不作美，下起了暴雨。

雨来得又急又猛，我们一行人只得就近找地方避雨。找来找去，找到了一个小村，里面只有一家客栈。”

赵敏说到此处，唇角弯起：

“那家客栈不大，只有几间房。东家是个老实人，带着女儿，便是吴六娘。”

“吴六娘那时才十五岁，生得清秀，性子也温婉。

她见我们被雨淋得狼狈，忙去煮了姜汤，又烧了热水给我们洗漱。赵璟那傻小子，一见到她，眼睛就直了。”

周芷若听到此处，忍不住笑：“官家对她一见钟情？”

“可不是。”赵敏摇头笑道，

“我那弟弟，什么都好，就是见了美色走不动道。

他在客栈住了两日，完全被吴六娘吸引。”

“后来呢？”黄汵问道。

“后来雨停了，道路因泥石流堵住，我们又多住了几日。

那几日里，赵璟时不时找借口往吴六娘跟前凑。

客栈东家对他很是不满，就差呵斥了。”

赵敏又喝了口酒，继续道：

“等道路通了，我们离开客栈，赵璟便央我经常去看吴六娘。我便答应了。”

“我隔三差五去那客栈，说是歇脚，其实是替赵璟送东西、递书信。

吴六娘是个聪明人，我与她相处多了，倒也有些情分。”

“之后赵璟大婚娶了郑宜儿，开始亲政。不到一年便迫不及待地将吴六娘接进宫，先做贴身侍女，三个月后便怀了孕。

这些年，她为赵璟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被封为淑妃。”

李纾听完，若有所思：“倒是个有福气的。”

“有福气是有福气，野心也不小。”赵敏冷哼道，

“如今她想更进一步。这次将信给我，怕是想借我的手，扳倒郑宜儿。”

李纾轻声道：

“帝皇情爱，能有多久？她如今受宠，但若失了宠，那几个孩子也会被连累。她想上位，也是有道理的。”

赵敏一怔，看向李纾，眼中透出几分惊讶：“姐姐这话…是替她说话？”

“不是替她说话，只是理解她处境。”李纾道，

“这深宫之中，女人若不争，便只能任人宰割。

她为了自己和孩子将来，争一争，也是人之常情。”

赵敏沉默了。

她与吴六娘相交十年，自然知道吴六娘是什么样的人。

她温婉中带着坚韧，圆滑中藏着锋芒。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在宫中屹立十年不倒。

「姐姐说得对，她争，是为了活命」

可赵敏心中还是有芥蒂。吴六娘这次拿赵玉儿的事来做文章，触了她逆鳞。

“她争她的，我不管。”赵敏冷冷道，

“但她不该拿玉儿的事来算计我。这次，我不会让她如愿。”

李纾看着她，柔声道：“那敏儿打算怎么办？”

赵敏沉思片刻，道：“这些信，我留着有用。郑宜儿那边，我已让暗卫去查了，想必很快便有结果。

至于吴六娘…她既然送了我这份大礼，我总得还她一份人情。”

她说着，唇角弯起冷笑：“只不过，这人情怎么还，由我说了算。”

…………………

几人又聊了会儿，夜色渐深，周芷若和黄汵先回房歇息去了。

赵敏与李纾并肩坐在院中，月光洒在二人身上，一片清辉。

“姐姐。”赵敏靠在李纾肩头，轻声道，

“你说我是不是太狠心了？吴六娘与我相交十年，我却连她这点心思都不肯成全。”

李纾摇摇头：“你不是狠心，是清醒。”

“清醒？”

“她上位成了皇后，对你们姐弟关系未必是好事。”李纾道，

“况且，她明知道你看重赵玉儿，还是拿玉儿的事来做文章。

说明她全然只为自己，不曾考虑过赵璟，更没顾虑过你处境。

当然，从她立场来看，她是弱者，你们两兄妹能轻松拿捏她。

你们两兄妹感情不睦，赵璟只会对她越发亲近，她地位只会更稳。

但，赵璟和敏儿从小长在这环境里，岂是她能轻易拿捏的。

不说你，便是赵璟怕是也有察觉，到时这吴六娘吃鸡不成蚀把米，有她后悔的时候。”

赵敏抬起头，看着李纾，眼中赞赏：

“姐姐真厉害。我改日去旁敲侧击下，探探赵璟对吴六娘态度。”

李纾轻笑：“我只是站在局外，看得清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