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赵敏便已起身。
她着一身绯色宫装,腰悬玉带,发髻高绾,额前几缕碎发微垂,衬得那张本就明艳容颜,更添几分英气。
李纾尚在榻上安睡,昨夜两人缠绵至三更,赵敏才放她歇下。
此刻看着榻上人儿恬静睡颜,赵敏心中暖意融融,俯身在她额间轻轻印下一吻,这才悄然起身。
「今日要审那些人,须得寻个僻静之处才是」
她心中盘算着,推门而出。
晨风拂面,赵敏负手立于廊下,遥望东方天际那抹鱼肚白,心中念头飞转。
「应国公那老狐狸,滑不溜手。倒是宁远侯府,那王拓看着沉稳,实则心机深沉,须得小心提防」
她正思忖间,忽听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黄汵。
黄汵一身劲装,腰间悬剑,显然已起身多时。
她向赵敏抱拳:“殿下,今日可要审问那些人?”
赵敏点头:“嗯。你且去准备,将那些人,都带到静思殿,隔离开。我有话要问他们。”
黄汵应了声,转身去安排。
赵敏又站了片刻,才转身回屋。
李纾已经醒了,正披衣坐起,见赵敏进来,问道:“要走了?”
“嗯。”赵敏走到床边,在她身边坐下,“姐姐今日可要随我去?”
李纾想了想,道:“好啊。我倒想听听,那些人说些什么。”
赵敏笑了:“也好。有姐姐在,我心里踏实些。”
她说着,俯身在李纾唇上亲了口。
半个时辰后,赵敏与李纾一前一后,来到静思殿。
静思殿位于宫城西北角,原是一位太妃居所,因那太妃喜静,此处少有宫人往来。
后来太妃过世,此处便空置下来,只留几个洒扫宫人定期打扫。
赵敏选中此处,正是看中它偏僻与清净。
静思殿不大,前后两进院落,正殿一间,东西各有偏殿。
赵敏让人在东偏殿中设了案几,又将一面四扇屏风搬来,置于案几之后。
李纾便在屏风后坐下,黄汵让人沏了一壶茶,又端了几碟点心,摆在李纾手边小几上。
“姐姐在此处听着便是。”赵敏隔着屏风,低声道,“若有需要,我会唤姐姐出来。”
李纾端起茶盏,饮了口,“嗯。你且审着。”
赵敏这才转身,在案几后坐定,对侍立一旁的黄汵道:“带人。”
黄汵应声出去,不多时,便引着一行人走了进来。
当先一人,年约四十余岁,方面大耳,身形微胖,穿着一身锦袍,是应国公姚崇义。
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男的是他嫡子姚安培,二十年纪,生得也算端正,只是一双眼睛透出几分精明。
那女子是他夫人,穿戴华丽,神色倨傲。
应国公一家三口进了殿,向赵敏躬身行礼。
“臣姚崇义,携妻儿,见过长公主。”
赵敏端坐案后,也不叫起,只是淡淡看着他们,过了半晌才开口:
“应国公可知,本宫今日为何请你来?”
姚崇义抬起头,面上带出几分委屈:
“臣不知。臣前夜进宫赴宴,不知怎地,被长公主扣下。臣心中惶恐。”
赵敏冷哼一声:“你不知道?那本宫提醒你。你应国公府,为何要向太后求娶庆元县主?”
姚崇义闻言,连忙道:“长公主明鉴,臣等求取庆元县主,是经太后应允。
太后亲自保媒,说县主性情温婉,才貌双全,与我儿安培是天造地设一对。
臣等不敢违逆太后之意,这才应下。”
他身后的姚安培也开口:“长公主,我对县主一片真心。
自那日在园里见了县主一面,便念念不忘,日夜相思。我求取县主,是真心爱慕,绝非图谋什么。”
赵敏听了这话,冷笑一声:“你们不知道玉儿是我养着的?”
她声音中透出凛然寒意:“玉儿自幼失怙,我将她接入公主府,养在身边,视若亲妹。
她的婚事,自由我做主。你们不经我同意,便去求太后保媒,这是何意?”
姚崇义见赵敏动怒,心中一凛,但面上丝毫不露,只道:
“长公主息怒。臣等并非有意冒犯。只是太后乃一国之母,她老人家亲自保媒,臣等岂敢不遵?”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县主年已及笄,正是该议婚论嫁年纪。
长公主若真疼惜县主,不该因私心误了县主终身。
县主若是错过了适婚之龄,日后嫁娶便难了。”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倒像是赵敏拦着赵玉儿不让她嫁人,真是有私心一般。
赵敏目光一冷:“本宫有私心?本宫待玉儿如何,满朝上下,谁人不知?
倒是你们应国公府,这般急切求娶玉儿,怕不是图谋什么吧?”
她说着,目光转向姚安培:“姚公子,你说你是真心爱慕玉儿。那本宫问你,玉儿可喜欢你?”
姚安培一怔,随即道:“县主…县主自然会喜欢我的。”
他眼中忽然燃起几分光亮,急切道:
“长公主,请让我见县主一面。只要见了县主,我定能让县主明白我心意。
长公主若是成全我与县主,我愿为长公主效犬马之劳!”
他这话说得恳切,眼中满是期待。
赵敏看着他那副笃定模样,心中冷笑。
「这人倒是自信得很。他凭什么认为玉儿会喜欢他?」
她想到这里,淡淡道:“姚公子,你这话说得倒有几分道理。
本宫向来开明,若是玉儿当真喜欢你,本宫便成全你们。”
姚安培闻言,眼睛更亮了:“长公主此言当真?”
“本宫说话,一言九鼎。”赵敏道,“只是,若玉儿不喜欢你呢?”
姚安培一怔,随即道:“县主自然会喜欢我的。长公主若是不信,不妨将县主请来,当面一问便知。”
他是有把握的。
汴京上层圈子都知道,长公主对庆元县主赵玉儿管束甚严,导致县主反感。
更有说,赵玉儿为了摆脱长公主,曾与人私定终身。
他相信,之前赵玉儿不愿应下这婚事,是因畏惧长公主权势。
如今长公主自己说了,只要赵玉儿愿意便能成全,那她有了脱离长公主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他这般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弯起笑意。
赵敏看在眼里,心中冷笑更甚。
「这人当真蠢得可以。那些流言,也敢拿来当真。怕是不知道,姐姐根本就没想过要离开我」
她正要开口,就听屏风后传来脚步声。
李纾从屏风后走出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黄衣裙,长发只随意挽了个髻,
鬓边簪着一朵白色海棠,衬得她那张本就清丽脸庞,更添几分出尘之色。
姚安培一见到她,眼睛顿时一亮,忙躬身道:“县主!”
李纾也不看他,径直走到赵敏身边,很自然地靠入她怀中。
赵敏伸手揽住她腰,在她耳边低声道:“怎么出来了?”
李纾也不回答,只抬眼看着姚安培,“姚公子,我还是前天那些话。我无意嫁入应国公府。”
她声音淡然。
姚安培一怔,随即急道:“县主,你不要怕。长公主自己说了,只要你愿意嫁给我,她不会阻拦。
我知道你一直想离开她,如果你愿意,我会对你好的。我姚安培对天发誓,此生定不负你!”
他一口气说了许多,声音急切,眼中满是期待。
李纾听了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低叹一声:“姐姐,这人挺自恋。”
赵敏忍俊不禁,在她腰上轻捏了一把。
李纾又看向姚安培,神色淡然:“姚公子,我真的对你无意。
外面那些传言,你居然当真了,真是可笑。
姐姐管我,是因我身子虚,多派了几个侍从跟着而已。
如果多跟了几个侍从是管得严,那你们出门一堆人前呼后拥,又算什么?”
她说着,无奈地看向赵敏:“姐姐,你继续吧。”
说罢,她转身回了屏风后。
赵敏看着姚安培那张瞬间僵住的脸,心中冷笑,“姚公子,可听到了?”
姚安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似是还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
姚崇义也是面色难看,他没想到,赵玉儿竟还这般说。
赵敏挥挥手:“应国公,你们退下吧。至于玉儿婚事,本宫自有主张。”
她话说得意味深长,姚崇义心中一凛,知道今日是讨不了好了,只得躬身行礼,带着妻儿退了出去。
应国公一家走后,赵敏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对黄汵道:“带宁远侯府的人。”
黄汵应声出去,不多时,便引着一个人走进来。
那人年约二十出头,生得高大挺拔,面容端正,双目炯炯有神,
穿着一身深蓝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行走间步伐沉稳,显是练过武。
他进了殿,向赵敏躬身行礼:“草民王拓,参见长公主。”
赵敏打量着他,淡淡道:“王公子请起。”
王拓直起身,神色沉稳,目光平静,丝毫不显慌张。
赵敏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