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色尚未大亮,晨雾如薄纱般笼罩着公主府。
李纾醒来时,便觉得腰间缠着一双柔软手臂,身后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
赵敏整个人像只八爪鱼般缠在她身上,一条腿还搁在她腿上,脸颊贴着她的后颈窝,睡得像只猫儿。
李纾没有动,只侧过头,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
晨光熹微,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床前铺了层淡金色的光影。
院中传来几声鸟鸣,清脆悦耳,衬得这清晨愈发宁静。
「这傻子,昨夜闹到三更才肯睡,现下倒是睡得香」
她心中这般想着,嘴角却不自觉勾起一丝笑意。
赵敏似乎察觉到她醒了,迷迷糊糊地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姐姐…别走…”
李纾轻拍她环在自己腰间手背,柔声道:“不走,我在这儿呢。”
赵敏这才安分了些,又沉沉睡去。
李纾却再无睡意。
她闭着眼睛,神识悄然铺展开去。公主府中的一草一木,尽在感知之中。
前院,几个仆役正在洒扫庭院,动作轻手轻脚,生怕惊扰了主子安歇。
厨房里,厨娘已经开始准备早膳,灶膛里的柴火烧得噼啪作响。
东院,陆然已经起身,正在院中练剑。剑光霍霍,招式凌厉,显是下了苦功。
再远些,公主府外的街巷中,早市已经开始喧闹起来。
卖菜小贩挑着担子沿街叫卖,包子铺前冒出腾腾热气,几个早起的老者正在茶摊前喝茶闲聊。
凡俗人间,烟火气息。
李纾神识继续延伸,掠过一道道街巷,最终落在一处小院上。
那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东西各有厢房,院中种着一棵枣树,树上还挂着几颗干瘪的枣子。
院子里静悄悄的,房门紧闭,显然里头的人还未起身。
这便是张霖给云泽和孙娘子安排的住处。
李纾神识悄然探入屋内,只见姓云的盘膝坐在床上,正在打坐调息。
他面上的人皮面具贴合得极好,若非李纾神识敏锐,几乎看不出破绽。
「这人内息绵长,呼吸间暗合某种吐纳之法,显是修习过上乘内功」
李纾心中暗忖,收回神识。
身旁的赵敏翻了个身,将腿搭在她身上,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口中含糊道:“姐姐…好香…”
李纾失笑,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醒了就起来,装什么睡?”
赵敏被她捏得呼吸不畅,这才睁开眼睛,一双明眸中犹带着几分睡意,眼波流转间是满满情意。
她嘟着嘴,不满道:“姐姐怎么知道我醒了?”
“你呼吸声都变了,当我听不出来?”李纾笑道。
赵敏嘿嘿一笑,凑上来在她唇上亲了口,道:“姐姐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她说着,又将脸埋在李纾胸口,蹭了蹭,撒娇道:“再躺会儿嘛…我不想起来…”
李纾由着她赖在自己怀里,一手轻抚着她发丝,目光柔和。
两人又躺了小半个时辰,直到窗外天色大亮,李纾才推推她:
“好了,该起了。今日不是还要见阿汵么?”
赵敏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一边穿衣服一边嘟囔:“阿汵也是的,大清早的来找人…”
李纾笑而不语,起身替她整理衣襟。
两人刚洗漱完毕,便听外头传来脚步声,却是黄汵到了。
黄汵穿着一身劲装,腰间悬着长刀,步履矫健,面上神色却有些凝重。
她进了院中,见赵敏和李纾正在厅中用早膳,便径直走了过去,也不客气,在桌边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怎么这般早?”赵敏咬了口包子,含糊问道。
黄汵饮了口茶,放下茶盏,低声道:“昨夜暗卫传来消息,姓云的有动静。”
赵敏闻言,放下手中包子,神色认真起来:“什么动静?”
“昨夜子时过后,云泽独自出了院子,往城南去了。”黄汵道,
“暗卫远远跟着,见他进了一条巷子,等了好一会儿不见出来,便上前查看,却发现人不见了。
那巷子是死胡同,里头只有一户人家,暗卫翻墙进去查看,院子里空无一人。”
赵敏眉头微皱:“跟丢了?”
黄汵点头:“跟丢了。暗卫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可在那人面前,竟连人家何时脱身的都没发现。
我今早亲自去那巷子里查看了一圈,发现那户人家后墙有一道暗门,通到隔壁街一条小巷。
想来那人便是从暗门脱身的。”
李纾端着茶盏,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赵敏若有所思,手指轻敲着桌面,过了片刻才道:“那人武功如何?”
“很高。”黄汵神色郑重,
“暗卫说,那人轻功极好,行动间几乎无声,若非亲眼所见,都不敢相信,有人能在那般短时间内,消失无踪。”
赵敏沉吟片刻,看向李纾:“姐姐,你怎么看?”
李纾放下茶盏,淡淡道:
“这人既然能在暗卫眼皮底下脱身,说明他早已察觉自己被跟踪了。
他昨夜出去,多半是去与人接头。只是他若知晓自己已被盯上,接下来怕是会更加谨慎。”
赵敏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却见一个暗卫快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抱拳道:“殿下,有消息。”
“说。”
“云泽今早天刚亮便出门了,独自一人往城郊而去。
属下远远跟着,不敢靠得太近。他出了城,沿着官道往南走了约莫七八里,拐进了一片树林。
属下在林中找了一圈,却不见他踪影。”
赵敏闻言,与李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凝重。
「这人倒是警觉,一而再地摆脱跟踪」
李纾心中暗忖,开口道:“阿汵,那人现在何处?可还有线索?”
黄汵道:“我已让暗卫在城郊各处要道设了暗哨。
不过,那人既然能两次摆脱跟踪,怕是早已换了装束,想再找到他,怕是难了。”
赵敏站起身来,在厅中踱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李纾:“姐姐,不如我们亲自去一趟?”
李纾抬眉:“去城郊?”
“那人往南去了,南边官道上有个小镇,叫柳林镇。”赵敏道,
“那镇子不大,却是南来北往的必经之路。他若想离开汴京,多半会在那里歇脚。
我们赶过去,说不定还能截住他。”
李纾看着她跃跃欲试神色,不由轻笑:“殿下是想出门玩了吧?”
赵敏被她戳中心事,嘿嘿一笑,也不否认:
“在府里闷了好几日了,正好出去走走。
况且,那人既然敢编排我的不是,我总得去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李纾知她性子,也不拦她,只道:
“那便去罢。只是须得小心些,莫要打草惊蛇。”
赵敏见她答应,心中雀跃,立即召来陆然,交代了一番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