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纾闻言,轻笑道:
“他有自己盘算,也是常理。只是…他比谁都清楚,他如今功绩,皆源于你。
你与他捆绑在一处,这辈子,怕是都挣脱不得。”
她顿了顿,又缓缓道:
“依我看,他倒不是想要推开你。恰恰相反,他是想更抓紧你。
想把你注意力,从我身上,再移回到他身上去,好教你如从前那般,尽心尽力辅助于他。
他啊,是想建千秋不世之功呢。”
赵敏听她这般分析,柳眉一挑,似有所悟。
李纾接着道:“可有我在,你心中第一位,永远是我。
这几年,你对朝政越发疏淡,对他辅助也少了许多。
他心下,自然是不满的。不免对我生出迁怒。可这些,还远不足以让他,真个对我动手。
依我看,那几个上折子的,不过是些惯会揣摩圣意小人罢了。
赵璟,多半是想借着这几道折子,来试探试探你态度。末了,自个儿先怂了。因而未提。”
说到此处,李纾忍不住,又笑出声,
“敏儿,你身为长姐,对弟弟天然威慑,还是在的。你瞧,他最后关头,还是不敢真惹你。”
赵敏被她说得,心头那口恶气,倒是消了大半。
她又冷哼一声,脸上已不自觉,露出几分得意来。
她看向李纾,眼里尽是佩服,
“姐姐当真料事如神。确实如你所料。赵璟那小子,今早跟我坦诚。他查了,也查明白了。”
李纾点点头,心中了然。
「赵璟,也不是个糊涂的。他被敏儿从小培养的很是精明。心里头,也敬畏这个姐姐」
赵敏话锋一转,说起她与赵璟,跟张霖渊源。
赵敏与赵璟生母,不是旁人,而是那曹太后身边一位婢子。
这桩旧事,赵敏偶尔提起过。
郑蔻儿,生得极是出挑。一日,被先帝无意间瞧见,宠幸了一回,便有了身孕。
曹太后那时还是皇后,也是个厉害角色,索性借这婢子,来固先帝宠。
打那以后,先帝往曹太后宫里,去得愈发勤。
郑蔻儿。先是生下赵沁,几年之后,又生下赵璟。赵敏与赵璟,相差着七八岁。
也正因如此,赵敏与郑蔻儿,倒是实实在在相处了七八年。
可郑蔻儿,生下赵璟之后不过一年光景,便撒手人寰。
郑蔻儿的死,怕是不简单。
这一点,赵敏与赵璟,心中都清清楚楚。
只是那时,赵敏还小,纵然看破,也是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郑蔻儿,不明不白去了。
「这就是皇家。前世在汝阳王府,在皇宫内。这世,赵宋皇家,也没啥区别」
赵敏说到此处,声音里透出几分感叹。
李纾没有说话,愈发温柔抚着她背。
赵敏定定神,又接着说下去。
郑蔻儿,并非孤女。
她原是汴京本地人氏,家中父母兄弟姐妹,俱全。郑蔻儿,在家中排行第二。
说来也巧。
王正良妻子,正是郑蔻儿表姐。
而张霖正妻王婉,又是王正良嫡女。如此算来,郑蔻儿,竟是与王家,沾亲带故。
王正良想:自己妻子,与官家和长公主亲娘,是表姐妹。
这般算起来,自己岂不也算得上,是皇亲国戚?
按着辈分,官家和长公主,还得喊他一声“姨丈”!
这般想着,王正良,飘飘然起来,也生出些不该有的念头。
赵敏说到这里,恨恨“呸”了声,怒道:
“那王正良,当真是心思不纯!他也不照照自己那副嘴脸!”
李纾听着,眼中已渐渐聚起寒意。
赵敏又接着道:“他想出个主意。让张霖一双儿女,借着王婉母亲那边亲戚关系,拜在我门下,认我做干亲。”
她顿了顿,冷声道:
“我未曾成婚,也无子嗣,身旁,只有姐姐一人。说到底玉儿也只是族妹,还是‘弱质女流’。
王正良盘算着,待张霖儿子长大成人,说不定,能名正言顺继承我些许东西。”
李纾听到这里,“嗤”一声冷笑出来。
她眼神冷若如冰,一字一句,
“这是想吃绝户。他倒是想得美。”
李纾声音,愈发冷,
“这公主府,是我说了算。什么劳什子干亲,我通通都打杀出去!
姓王的,姓张的,想在府里兴风作浪,做春秋大梦也得先给他打醒了!”
她这话,说得杀气腾腾。
赵敏说完昨晚张霖交代出的话,也是怒气丛生。
可此刻,看李纾阴沉着脸、怒声呵斥话语,满心怒火,竟不知怎的,都化作欢喜。
尤其是,她听到李纾说“这公主府,是我说了算”这一句霸道之言时,心里更是激荡得难以自已。
她听明白了,李纾这是把她赵敏,也一并维护在里头。
李纾把她当成自己私有之物,才这般管着她、护着她,说这公主府是她李纾说了算。
「姐姐…姐姐这是把我,当成她的人。她管着我,护着我,谁也不许觊觎。这世上,只许姐姐,这般待我」
赵敏甘之如饴。
她只想让李纾,这般管着她、惯着她、包容她、娇宠她,爱重于她。眼里,只能看到她一人。
“姐姐…”赵敏软软唤了声,将身子又往李纾怀里,缩了缩,
像只撒娇猫儿,把脸又埋进她颈窝,闷声道,“你可要说话算话。”
李纾见她这副模样,又好笑又怜爱,将她搂得更紧些,柔声道:
“自然算话。我的敏儿,与这公主府,都由我来护着。
谁若敢打你主意,我先剁了他手,再拆了他家。”
赵敏听了这话,心里头,甜得像是灌了蜜。
她仰起脸来,在李纾下巴上,亲了又亲,像只啄食的小雀儿,啄得李纾心泛软。
“姐姐,王正良、张霖,还有那些个上折子的,咱们都不用理。”
赵敏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
“我就想守着你。你去哪儿,我便去哪儿。”
李纾笑着,刮刮她鼻尖:“你呀,堂堂长公主,像个没出息的跟屁虫。”
“跟屁虫便跟屁虫。”赵敏理直气壮地道,“反正姐姐甩脱不了我。”
夜风,穿过那水亭,送来满塘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