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页一行红字:"他们都来了。"
最后一页画了幅画,粗糙的四方框代表院子,圆圈代表灯笼,弯线代表纸幡,长方形代表棺材。棺材上画了个笑脸——有鼻子有眼,画得极其认真,和整幅画的粗糙完全不搭,笑脸嘴巴张开着,不确定是喜笑还是哭笑。
书架第三层最里面夹着一本不同的册子,红绸封皮,封面没字,外皮是软的,有点弹性,像皮肤。
翻开
[吾行医八十七载,救万人,从未失手,乡人唤我活阎王。尸身经八十七年药材浸泡,骨坚肉韧百毒不侵,乃世间极品。病重时六人来访,皆面生携邪物:养尸者二人、赶尸者一人、扎纸者一人、阴阳先生一人、盗墓者一人,合谋欲取吾尸炼凶尸。
古设此院,七灯,六灯锁六客,一灯锁自身,七灯皆亮则门不开。]
最后一页的字迹看着有点仓促,像临死前写的:
[后来之客若到此,碰黑棺,契自出。焚契于七灯之下,灯灭门开,唯真客可碰。真客者,无邪术、无恶意、非受邀、非被迫。]
林野合上册子。
"找到通关线索了。"他对祝宴说,"碰黑棺出契,七灯下焚契,灯灭门开。"
"条件:真客,无邪术、无恶意、非受邀、非被迫。"
祝宴沉默了。
"我有邪术。"
"烛燕也有。"
"你没有,但你是被系统强制送进来的,算被迫。"
"周德厚是百年前的老中医,他理解的'被迫'是被人拿刀架脖子逼来,而我们是超自然的无限游戏强制送进来的,他的语境只覆盖了'被人逼迫',不覆盖'被系统传送',这个应该不算强迫。"
"你敢赌?"
"不是赌,系统不给死局,如果碰棺材一定起丧,对不是真客的人就是死局,死局没有意义。"
"天黑速度在加快,有东西在主动吞噬光线,大概还有二十五分钟全暗,全暗就是'夜',不能进灵堂。"
烛燕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早晚都要碰棺材,等天彻底黑下来,灵堂就关了,趁现在可以去试试碰一下棺材。"
"你不行。"他说。
"理由?"
"棺材里的东西是个半成品的僵尸。"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剑。
"棺万一开了,尸起了,我挡不住。"
这是烛燕第一次说"挡不住"。
"最坏情况的前提是'我不是真客'。"林野说,"如果是,棺不开,契自出。"
"你确定?"
"不确定,但确定一件事,二十分钟后全暗,灵堂进不去,棺材碰不了,契拿不出,全黑的院子里,六盏灯对应六个死人,一盏灯对应未知的东西,引魂幡在头上召魂,纸钱在地上引路——你觉得比碰棺材好?"
烛燕没回答。
"碰棺材最坏起丧,起丧了三个人还能跑。不碰,二十分钟后连跑的选项都没有。"
他转身往正房走。
"你说你挡不住——你不需要挡,只需要拖。他追不上三个人。"
"没有别的出路。"
"没有就创造一个。"
推开正房门,侧身进去。
红光更暗了。泥土发光体持续减弱,檀香和腐花味浓到舌根发苦。
走到黑棺前。蹲下。右手悬在棺盖上方。
手很稳。
指尖落下。
碰到棺盖。
一秒。两秒。三秒。
什么都没发生。
棺盖底部两毫米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一张折叠的纸,被从缝隙里推出来。
纸自己出来了。
林野夹住,抽出,黄表纸,朱砂符文,工整规范,和门框废符同纸同墨,但这张是真的。
解丧契。
他站起来,转身出灵堂。
烛燕靠在墙上看着他。
"真客。"烛燕说。
林野走到八仙桌前。
"七灯之下——七盏灯光线交汇的区域,就是这里。"
"烧。"祝宴掏出铜火折子。
林野接过,点燃解丧契一角。
蓝色火焰。朱砂助燃。三秒,完全燃尽,无灰。
灯灭了。
七盏同时灭。像拉了总闸。
院子瞬间暗成深红色——只有地面泥土还发着微弱的光,像暗房里的安全灯。
没有风声。没有人声。
然后——
"嘎吱。"
西厢房方向。木头的摩擦声。棺盖被推开的声音。
空棺材不空了。
紧接着第二个声音,很轻的,湿润的,什么东西从木头表面滑下来的声音。
"走。"林野说。
没回头看。转身就往倒座房跑。
祝宴紧跟,烛燕最后跑,跑之前还用桃木剑在西厢房门口地面画了一道线,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
倒座房北墙上多了一扇门,之前没有的,门缝透出白光,林野冲进去。
白光吞没,意识恢复。
沙发,三个人挤一张上面,林野左,祝宴中,烛燕右。
白天花板,LED灯。
"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