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雷乍响,牙仙正立在高山前,他气质沉沉,低身喘息,仿佛正背着累累杀业。
四周牙仙围拢过来,李酒歌没有耐心,他绕过张瑾,剑再起势:“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既然那玉珠的确是桂魄之物,可凭祂庇佑众生的行为来看,祂怎么忍心收取魂魄?思来想去,我只想出一种可能。”
张瑾似有所料:“那就是有人要逼祂收下这些魂魄。”
“不错!”李酒歌猝然冒雨前行,少年人的红衣已成了一团渐熄的残火,可他的神色却流露难以掩藏的锋芒,“夺魂之举在古往今来无外乎几种目的,一是纯恨,想以这种方式杀人;二是修炼邪术;三是以魂补魂。但不论是哪一种,你都该死!”
“银云!”李酒歌暴喝一声,在闪电之下从天而降,“大声点,告诉天下你到底做了什么!”
岂料银云半点不躲,他以权杖撑住身体,直面那把木剑,最后竟被那把木剑一剑穿心,当场气竭。
“什么……”李酒歌拔出剑来,瞧着剑上的血浸入木身,当即愣住了。他呼吸微窒,神色在骤然间陷入空白。
与此同时,血溅出来,他忘了躲,被淋了一头。
张瑾忽然喝道:“够了!”
雨砸在李酒歌的颊面上,但他没有擦,只盯向木剑,迷茫道:“我刚……是不是杀人了?奇怪。”
张瑾道:“安如君。”
“你唤得很巧,我也正在想你的事。”李酒歌平淡地擦掉雨和血,似乎冷静了,“我忽然想到,先前你第一次碰到银云时也是这番场景,那夜你打不过,今日他威力更甚,怎么不逃?”
“那你呢?”张瑾像雨淋后的修竹,有种冷冽的风度,“明知打不过,又为何还要进来?”
李酒歌没了平日里的孟浪,他语气坚定:“我要一个公道,你也是吗?”
“不是。”张瑾长剑回鞘,正拿绢帕拭手,“我谁都不为,我是来带你出去的。”
“出去?”李酒歌收了剑,已经开始了快速思考。
“嗯,”张瑾慢声道,“想必你已经有所察觉,你不像你了。”
与此同时,雷声轰然。在雨夜寒光之下,四面空落落的,什么山野精怪,什么地官银云,全都不见了,似乎已随这场冷雨东流而逝!
李酒歌环顾四周,只剩狼藉。
“嗯,你说得不错。”他心思缜密,似也有所察觉,“我适才杀了人,便感觉蹊跷。我奇怪的不是因为自己竟然杀了人,而是惊讶于这分明是我第一次杀人,内心竟如此平静,就好像从我前就沾染过很多血腥,意犹未尽似的。”
“这仅是第一件。”张瑾并不意外,引导道,“李氏诸子玉泊已问神几百年,他若不要你走,任凭安如君多大的本领,也难以出逃。”
“说明是有人刻意放我走的。如此说来,我还想到第三件事。”李酒歌似是终于想明白前因后果,他笑着摇头,在感慨自己的愚钝,“也是我最该怀疑的一件事。我当日醒后为躲避诸子,本想跳进后院的枯井之中,但我竟然在百年枯井里看到了一汪井水。”
这一切的异常之景,都只能说明一种情况,那便是——
张瑾仍维持负剑姿态,面向高山说:“芙蓉前辈,你的目的已经达成,烦请不要再操控我们。”
李酒歌垂下眼,他不说话时气质像大地一样厚重,神情也似刃。须臾后,他笑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怪不得如今的银云不是地官,却仍旧可以召唤地灵!因为在这方空间里召唤地灵的,是三百多年前的银云!
又怪不得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三好学生李酒歌对杀生无动于衷,平静到将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原来是因为他演的是三百多年前银杀霜的剧本,走了一遍银杀霜的故事!
“如你所想,能造空间的一直都是她,也只有她,”雨夜寒光之下,张瑾缓步走来。他淋湿了,反倒有种森冷的温情:“安如君,我们自始至终都没有出过大壑,此处一切皆为三百年前的情节。”
杀意终于被雨水浇退,李酒歌抱起他的小木剑,笑叹道:“哎呀呀……‘落尽群花独自芳,红英浑欲拒严霜①’,前辈,芙蓉本是拒霜花,可你偏要改一“杀”字,血气四溢。杀霜杀霜,当真是……”
杀神破封!